“什么”嚴山中瞪大了已經渾濁的老眼,面色僵硬,有些不可置信道。
自藏書樓一敘,他就明白了少年不同于他人的才能,甚至暗自告誡夫子,好生照看下,卻沒想到,對方會在風風光光奪得官考第一后,提出這么個有些荒唐的請求。
“此來是與山長大人告別的,我意已決。”陸知杭躬身作揖,行了個莊重的大禮。
“你個秀才,不在這書院里好生學習,為何要離去”嚴山長怎么也想不通,這多少學子求之不得的事情,有人能輕易舍棄。
陸知杭自不可能坦言告訴他,這書院于他來說,學無可學,正想用來時想好的說法搪塞,嚴山長倏地臉色一變。
山長大人撫須半響,想起昨日陸知杭與學政二人在靜室內相談許久,恍然道“可是學政大人咳老夫失言了。”
陸知杭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低垂下了眉眼,做出了一副默認的姿態。
這下嚴山長無話可說了,只得放行。
可惜了,他還想著那日讓陸止在大庭廣眾之下受了委屈,才想著今日在圣人像面前給他點體面挽回一二。
陸知杭準備離開書院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唯有小書童陸昭,以及關系不錯的嚴天和、魏琪知曉,他們對這決定大惑不解,幾番勸說也是無果。
“我自有好去處,你就不必操心了。”陸知杭笑著收拾起了包袱,想著早點走,指不定還能回家趕上一頓飯。
就是不曉得張氏知道這個消息,會不會臭罵一頓,不過他可以先說自己拜了一名師,是去進修的,有了更好的求學地,他娘該是不氣了。
魏琪從來都是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在書院待的好好的,為何要離去,何況幾人關系這么好。
初聽這消息,二人都稍顯黯然。
“可如今江南的書院也不是入學的時候啊。”魏琪嘗試著挽留道。
“非是去書院。”陸知杭搖了搖頭,說道。
“我還想著,下次定要考過你呢,你小子倒是狡詐得很,先跑了。”嚴天和長嘆一聲,聳聳肩。
“鄉試定高下,賢弟。”陸知杭一拱手,莞爾一笑。
“說定了。”嚴天和皺緊的眉宇一松,笑道。
“三日后休沐日,我做東,請你們到那沽南酒樓搓一頓吧。”陸知杭心下何嘗舍得二人呢,同窗幾個月,趣味相投,感情并不比高中時的同桌差多少。
“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頓。”魏琪還在不忿中,聽到這話咬牙切齒。
嚴天和只點頭說好。
兩人一步三回頭的與下了山的陸知杭和陸昭依依惜別,至始至終,陸昭也未曾問過一句話。
搖晃顛簸的馬車內,陸知杭瞧著都快打起瞌睡的小孩,溫柔地問道“你怎地不問問我為何突然要去江南求學”
“啊”陸昭沒想到自己會被問話,呆愣了片刻才木訥地道“公子去哪我就去哪,何必管去什么地方”
“我若是去燒殺搶掠,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去”陸知杭路上閑著無事,打趣道。
誰料陸昭毫不猶豫道“公子去得,我為何去不得”
聽著耳畔陸昭的童言無畏,陸知杭輕柔地揉了揉他的小發髻,心中只愿這小孩能一世順遂。
不知為何,明明并不相似的兩張臉,瞧著陸昭,他的腦中不自覺的出現了云祈那張惑亂眾生的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