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際曲折蜿蜒的彩霞暈染了半邊天,隱有寒星明滅,為這寂靜的小山村撐起最后一盞燈。
陸知杭擰干衣擺上掛著的水珠,眺望前方冒起的裊裊炊煙,自后門進了陸家。
此時院內萬籟俱寂,陸昭還在張氏屋內伺候著,在他出門前交代過,自己要在屋內看書,在小食之前莫要前來打擾,因此還不知曉自家公子不僅出了趟門,過程更是跌宕起伏。
陸知杭拿起干凈的手帕擦了擦濕潤的青絲,掏出懷里的面具和茵陳蒿,拭去面具表面的水汽才找了個地方藏好,至于那茵陳蒿,多少有些皺巴,攤開放在桌上,種植是不成了,張氏的病倒還夠用。
陸知杭忙著拾掇自己,待換好衣裳才有閑暇好好休息。
忙活了一天,他四肢此時一片酸痛,左手手臂更是有一道淺淡的血痕,草草敷了點藥,那頭烏黑的青絲尚還半干不干,出去怕惹陸昭懷疑,他只得乖乖呆在臥房內看書了。
叩叩
“公子,該吃小食了。”陸昭隔著木門輕輕喊了一聲。
陸知杭摸了摸發梢,見還瞧得出剛沾過水,于是溫聲道“你替我燒些熱水,我沐浴后再吃。”
“那我燒完再叫你,飯菜先放灶臺熱著。”陸昭揚聲道。
陸家現在就他一個人肚子餓了,他不好逾矩,就只能先熱著了。張氏沒胃口,陸知杭又“沉浸”在學海中,陸昭一個人無聊得緊,燒完水知會了一聲。
陸知杭洗漱過后又吃了晚膳,再抬首望向那穹頂時,天上明月高懸,已是無邊的夜色,除了陸家和幾戶家境過得去的有點點火光,四下燈火全無。
陸昭彎著腰,手持蒲葵樹葉子編織而成的蒲扇,輕輕晃動手腕,煽動著星星點點的爐火延綿,柴火互相炙烤下,火勢少頃就大了不少,正當他想將擱置在灶臺上的藥罐放下熬煮,身后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陸昭,可是在煮藥”陸知杭手里揣著茵陳蒿,淡淡笑道。
陸昭突然驚聞陸知杭的聲音,愣了下才回首,好奇道“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嗎”
不怪乎他這么問,尋常時候,對方并不會到庖房里來。
“以后這藥由我來煮,你到我娘房里候著喂藥就好。”陸知杭溫聲道。
他之所以這么說,就是用來搪塞陸昭的,不然他憑白加一味不知名的藥材,小孩兒肯定不同意,換不如自己接收,火候把控比之陸昭也要老道些。
“這不妥吧。”陸昭撓了撓后腦勺。
“無事,我爹之前病了也是我煮的藥。”陸知杭一本正經道,全然無視陸淮病倒時,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是張氏在操勞,陸止這只會讀書的少年郎哪里會這些。
“公子,你對夫人真好。”陸昭呢喃了幾句,就聽話到張氏臥房去了。
見少年蹦蹦跳跳的走出庖房,趁著火候剛好,陸知杭把背在身后的茵陳蒿摻到了那幾味中藥內,蓋上陶土蓋,俯下身悠悠扇著蒲扇,中藥熬煮的時間一般都短不到哪去,直到戌時他才倒入瓷碗內端到張氏房內。
一整個白天不見,張氏的面色發黃又嚴重了幾分,萎靡的精神在見到陸知杭才亮了幾分,忙在陸昭的攙扶下坐起。
“知杭,可有累著以后煮藥這等雜事,叫陸昭就好。”張氏不想因為自己的病情耽擱兒子讀書,自然是什么事都不想對方操心,可一見到兒子為自己辛勤煮藥,她眼眶止不住的濕潤了幾分。
陸知杭把涼了幾分的藥湯捧到張氏面前,盛起一勺輕輕吹了幾口才喂到嘴邊,沉聲道“既知娘親病重,又如何靜下心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