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云祈只聽得到耳畔獵獵作響的風聲,吹得面上的黑紗猶如刀割一般,剮蹭著他白皙的面頰。
因著下落的速度過快,斗笠經不住狂風席卷,徑直被吹走,飄蕩在半空中,幾經跌宕掛在了懸崖上的樹枝,空余他單薄的冰肌承受山風的呼哨。
云祈與自己一同跌下來的結果是陸知杭未曾設想過的,他錯愕的看著長劍與自己的發絲并肩,身穿暗紅色織金寬袍大袖衫的少年斗笠自半空中飛走,陡然露出那張蹙著眉頭的絕世容顏來。
與陸知杭的清俊文雅不同,云祈的長相恣意明艷,氣質卻是蘊藏著幾分陰郁,分明是矛盾的結合體,可細看又詭異的帶著幾分惑人的神秘感。
匆匆一瞥,恍若天人。
陸知杭從來不是個顏控,在短暫的驚艷過后,來不及細思,兩人就一同跌入水面。
哪怕他事先做好卸力的準備,四面八方的壓迫感仍瞬息而至,毫無防備的內臟被這股無形的力道壓得隱隱作痛,陸知杭千辛萬苦屏住的呼吸差點就此功虧一簣。
陸知杭四肢短暫的麻木了幾分,左手臂的傷口浸染出點點血腥味,身體無力的往下沉了幾米才緩緩恢復知覺。
有了力氣,他慶幸大難不死的同時開始奮力往透著微光的水面游去。
初時還有些使不上勁,在活動一番后才艱難的游了上來,剛一露出水面就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新鮮的空氣,半響才回過魂來。
陸知杭擦干臉上濕潤的水珠,摸了摸懷里鼓起來的地方,確定茵陳蒿還在,舒了口氣,正要往岸上游去,忽然覺得洮靖河靜謐得可怕,四周除了柳條兒拂動水面,就只剩下鳥鳴。
話說男主呢
陸知杭明明記得他們兩人是一起落進水里的,沒道理自己出來了了,卻看不見對方的人影。
陸知杭記得原著清楚的寫過云祈水性并不差,身上也沒傷,為何自己環視了方圓幾十米也沒在水面看到他。
沉吟了會,陸知杭猛吸一口氣,屏息沉入水中,視線在透亮清澈的洮靖河水中掃視,不消片刻就發現了云祈的身影。
對方穿著的衣物厚重,在水中就更難行動了,偏生他又是從二十幾米高的地落下來,身體被震得麻痹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漸漸往下沉,被那猶如深淵般摸不著底的水渦往下吸,待恢復了力氣已經離水面十幾米的距離,費勁力氣也游不動,只能棄了外袍試試。
可這會他原先憋著的氣早就不足了,臉色多少有幾分難看,艱澀的控制著呼吸,卻仍舊抵擋不住身體的本能,口鼻紛紛涌入了河水。
有了第一口的松懈,后面河水就愈發洶涌了起來。
云祈被嗆得無力,窒息感撲面而來,恍若深陷泥濘,掙扎不能,反而使自己越陷越深,瀕死的恐懼感令他心中的不甘漸濃。
難不成就要命喪于此了嗎
可他娘的仇還沒報,處心積慮的那座龍椅也未登上,他實在是不甘就此放棄
“承修,為娘不求你成王成帝,只盼你無憂無慮,好好活下去”
恍惚中,那道慈愛溫和的聲音似乎在耳畔縈繞。
云祈闔上的雙眼猛的一睜,就見到了一具瑩白如玉的面具貼近。
對方動作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臉頰,見他意識模糊,默默地攬住他,朝著水面游去,帶著一個累贅,奮力劃動河水,借著浮力一起向上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