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宋大嫂眼不見為凈,走前幾步開了院門,就見回來的父子四人。
“娘,爹他們回來了。”宋大嫂欣喜。
“行,那準備開飯了,去把小六喊出來。”
宋母還想問問考試的事,可惜小六口風恁緊,多的一句不肯多說,叫她跟著著急。
宋元修其實只是覺得沒必要,最遲三天,縣試的成績就能出來,屆時,能中自然心安,不能中再失望不遲,何必現在說些有的沒的,最后鬧得一場空豈不尷尬。
這一次縣試,他收獲良多,此刻正在整理夫子給他寫的批語,阮柔在一旁幫著收拾,也不去問成績,反而多問縣城的情況和縣試的經歷。
宋元修倒是很樂意說這些,說起倒在考場上的其他學子們,語氣惋惜,“唉,多年苦讀就為這樣的原因落空。”
阮柔猜測,他應當知道自己占了便宜,此番縣試十之能順利通過,可他還是真誠為他們可惜,可能就是人傻。
“多謝了你給我做的鞋子,考了幾天,腳一直是暖的。”宋元修說著突然道謝。
“這有什么好謝的,也是我該做的。”阮柔語氣溫和。
“你為我做了不少,我卻沒能為你做多少,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阮柔心中一動,試探性提出了一個要求,“你可以教我讀書認字嗎”
“啊”宋元修明顯愣了一下,“怎么會突然想要讀書”
一個農家丫頭突然想要讀書認字明顯說不過去,阮柔便想了個理由,“最近繡屏風,想在下面繡幾個字,想著自己能認識就好了。”
宋元修恍然,“哦,這樣啊。”他有些為難,若單為著認字,他可以閑暇教一教,可若想讀書認字,那就難了,不說別的,單筆墨紙硯就是一項大支出,本來他不該拒絕,可自己都要家人供養,他實在沒臉開那個口。
“那,那你先從三字經看起,只是筆墨,”他糾結許久,說話吞吞吐吐,半晌沒能說完。
阮柔要的只是認字的名頭,此刻非常識趣,“我先不用筆墨,知道字長什么樣子就行,還得耽誤你時間了。”
“沒事。”宋元修輕吁口氣,頓覺放松,“以后我每次回來都教你十個字。”
他肯定還要回書院讀書的,回來估摸也就是七天或者一旬一次,十個字,應當不難吧
還真說不好,他小時候年紀小不記事,卻從爹娘口中聽過,家中四個兄長幼時都被送去過私塾,最短的待了三天,最長的待了一個月,卻都因為在學堂內聽到讀書聲就打瞌睡,最后被夫子以“不堪造就”的理由攆了回來,連束脩都給退了回來。
也是因此,后來他在學堂待了一個月,爹娘非常高興,還特意給自己搓了一頓肉圓子。
那時自己還是一個懵懂孩童,尚且不知這條路的艱難,如今這么多年下來,體會到其中崎嶇,卻也慶幸自己堅持了下來,否則就要跟其他農人一般下地干農活,無疑,后者更苦更難。
兩人剛說定,外面就傳來了喊人的聲音。
“小六,弟妹,出來吃飯了。”
“來了。”阮柔應著,和宋元修一起停了手中動作。
飯桌上,是久違的風聲,自打過了正月十五,家中唯一的葷腥就是雞蛋。
家中如尋常一般的飯食是不用分配的,基本上人人都能吃個七八分飽,而一旦有這種葷腥,還是得有宋母來分配,按她的話,一家人搶起來傷了情分。
宋家另有一套自己的規矩,她先給宋奶奶盛了一碗湯,舀了點碎肉末,人老了肉吃起來也不那么順口,反倒不如肥肉。
緊接著輪到宋父,宋母一向不虧待自己和老頭子,一人一碗湯,老頭子一根雞腿,她自己只三兩塊肉,接下來老三和小六,分配完,一只雞里大塊的肉已經分的差不多。
剩下的她估量著給其他人分了,最后鍋里剩下一點兒,她瞧見小兒媳,到底還是給她多添了點兒。
多少能沾點葷腥,大家也沒什么不滿意的,一邊就著湯拌飯,一邊聽著宋老三講些縣里發生的事。
宋三哥腦子直,卻難得是個會說話的,此刻將幾日縣城之旅說的那叫一個栩栩如生,眾人好像看見了有人倒在自己面前,還掙扎著要答卷的模樣,其實宋老三自己也是聽別人瞎說的。
“唉,也是可憐。”宋母感嘆,又忙關心兒子,“小六,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