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的聲音有些喘“別問,我傷藥用完了,你給我一些。”
泥菩薩便沒了話,隱約能聽見開藥柜的動靜。
金不換道一聲“謝了。”
泥菩薩道“我加了一味麻沸散,可稍鎮疼痛。你脖子上的傷”
金不換咬牙,只道“還沒要了命去。我那邊還有麻煩,得去處理。泥盤街這兩日不會太平,你沒事別出門亂走。”
話音落,腳步聲已遠去。
周滿聽著,無聲地一扯唇角。
金不換走后,王恕又把醫館的門關上,燈熄了,然后才從走廊上回來。
這時周滿已經換上那一身淺紫衣裙。
裙外罩的那一層輕煙似的薄紗柔化了她原本過于清冷的氣質,立在燈旁,被那昏黃的亮光照著,竟也給人一種綽約的錯覺。
退下來的玄色舊衣,就放在面前。
她擦凈了血跡的手指輕輕落在那片撕裂的衣袖上,指腹撫過那銀黑色的繡紋,只拈起了一根斷開的繡線。
王恕進來,看她這般波瀾不驚模樣,卻是想起金不換頸項上那大半圈傷口,心中實有幾分猜測,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周滿則將那舊衣一收,只道“多謝你了,衣服我改日再還,眼下還得出去一趟。”
王恕終沒忍住,面容微冷“還要出去殺人嗎”
周滿神容一斂,忽然看向他。
王恕便道“你傷口雖然愈合,可所虧的氣血卻并非片刻就能養回,即便與人交手,又能撐過幾招幾式”
說到最末時,已難掩慍怒。
這分明是個盡職的大夫,遇見了不聽話的病人,氣得夠嗆。
周滿只道他脾氣原也不小,心里卻沒有半分在意。
今夜情況特殊,在義莊交手時,她幕離飛起,卻是不慎露了一分真容。雖然電光石火間金不換未必看清,可料想會覺幾分眼熟,不然也不會問她是誰。若是現場再遺漏少許蛛絲馬跡,只怕以對方的精明,很快便能驗證她身份。
她沒對金不換下死手,一是覺得與此人的關系實沒到下死手的地步,二也是忌憚此人身上法寶眾多,性情又十分狡詐,自己未必能速戰速決。
但這不代表她不需要任何后手。
從頭到尾,周滿就沒想過要那么簡單地放過金不換。
有時候她承認自己過于謹慎。
但大部分時候,這種謹慎有益無害。
泥菩薩的話沒對她產生半點影響,周滿冷淡道“治病以外,少管我的事。”
王恕當真被她氣著了,轉身便走。
只是走出去兩步,到底怕她因傷勢未復葬送一條性命,還是調轉來,自袖中取出巴掌大一只小盒來,重重放到桌上,只向她道“金不換性情不壞,活得也并不容易,我只希望你要殺的人不是他。”
說罷便走,“砰”一下把門關上。
雖不至到摔門的地步,聲音也并不很大,可就是透出一種不高興的意思來。
周滿盯著那門看得半晌,才拿起他方才放到桌上的那只小盒,打開來一看,里面是一枚丹藥。
拇指肚大小,色澤深紫,氣味芳香。
更重要的是,上面竟還凝著三圈淡白的丹紋
天下修士所煉的丹藥中,只有真正的上品丹藥,才會出現丹紋,更別說這一枚丹藥竟有三圈丹紋。
周滿眼皮都跳了一下。
這時才看見那丹藥盒子里面寫著極小的“天元”二字,分明是一命先生獨門的“天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