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書對此時眼鏡行業的了解大多來自鏡史這本書,少部分是他近兩年令人順便搜集的情況,這些途徑當然都沒有龐新榮這個從業者來的專業和前沿。
“我們家的師傅手藝是頂頂好的,什么類型的眼鏡都能做,幻容鏡您知道吧我家師傅做的一點兒不比花似霧家的差,可惜那些人不識貨,只會認名字,花似霧不就是取了鏡史里的字做招牌嗎,一樣的東西他們賣的比我家貴一倍,偏偏那些人還追捧的不得了,搞得好像是孫先生親手做的似的。”龐新榮不自覺地就開始抱怨起來。
鏡史的作者名孫云球,照龐新榮方才所說,他們江蘇眼鏡這一行當,幾乎人手一本鏡史,孫云球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大概相當于魯班在木匠心中的地位
看來這花似霧應該是當地的龍頭老大了,弘書心里評估著“不知閣下家中鋪子招牌是”
龐新榮摸了摸了鼻子“見笑,天通鏡。”
嚯弘書由衷道“很有氣勢。”
龐新榮似是不想多談他家的招牌“不過我家做的最多的還是近視鏡,除了讀書人外,買的最多的就是繡娘了”
龐新榮越說越放松,甚至有點回到生意場上和人漫天互吹的狀態,這不僅是因為他熟悉,也是因為搭話的小公子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他認真的表情、時不時的點頭認同、以及虛心詢問不懂之處,都刺激著龐新榮的表達欲望。
他這輩子,能有幾次機會,讓貴人這般認真地傾聽他講話呢今天這一遭,他可以吹好幾年。
福惠別急,等你知道我六哥的身份,你能吹到下輩子。
六哥感興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福惠被太陽曬的在心里哀嘆,方才遇到個曹家的能聊半天也就算了,好歹還算是有所耳聞的人家,現在這商販算哪門子人物啊,竟然讓六哥寧愿頂著大太陽也要繼續聊。
不行了,他實在熱的受不住了“六哥,這大太陽的,咱們去那邊的茶棚坐一坐吧。”
義診現場排隊的人不少,自然也有窺見商機的小攤小販們聚集,不過福惠說的茶棚卻是醫院安排的,葉桂也知道今日日頭毒,別義診到最后,反倒叫排隊的曬出毛病來,所以這茶棚不止賣茶,也備的有藥湯,以防萬一。
弘書看了一眼弟弟,發現這孩子臉都曬紅了,想到小七從小身子就不好,他邀請龐新榮兩人“兩位一起。”
周海急急擺手,他方才就一直沒說話,全程躲在表弟身后裝透明人“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讓新榮陪兩位小公子過去坐坐,我在這幫忙,對,我還要幫忙維持秩序,我先走了。”
終于腳底抹油的周海慶幸地松了口氣,比起和這種貴人打交道,他還是更喜歡和豬打交道。
弘書不知道自己還比不上豬,邀請龐新榮去茶棚里坐著又聊了小半個時辰,將龐新榮肚子里的貨掏的差不多了,才結束這場心血來潮的調研。
進入醫院,見到葉桂,福惠直吐舌頭“葉大人,有沒有消暑的,快給我來些。”
葉桂笑“醫院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消暑的藥湯。”
喚人端來兩碗,弘書微微蹙眉,拒絕“孤就不用了。”
葉桂搖頭“殿下,良藥苦口利于病啊。”
福惠一口悶了,表情扭曲地道“六哥,你還教訓我要給侄子做榜樣,你這不也沒給我做榜樣還好我自己懂事。”
“葉大人,給我六哥備點糖吧,他嫌苦。”福惠揶揄。
弘書無奈,他哪里是嫌苦,要只是單純的苦還好了,他從不怕吃苦,偏偏這藥湯不知道怎么熬的,聞著就一股他最討厭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