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傳鐸面上一派平靜,但緊緊盯著門口的視線卻暴露了他心中的焦灼。
忽然,門簾輕微晃動了一下,然后被掀起,孔傳鐸手撐著身側讓身子起來了些,看到孫兒的臉從門簾后露出。
松了口氣,正打算恢復先前的姿勢,下一秒卻發現孫兒的表情十分恍惚。
他一下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情況如何”孔傳鐸不等孫兒走進就問道。
孔廣棨卻沒有第一時間回話,他走到祖父床前,靜靜地站了半響,才張口道“還算順利。”
孔傳鐸微微皺眉“那你為何這副表情。”
孔廣棨對上祖父的眼“因為太子殿下的想法與我們所猜的相去甚遠”
“殿下是說,要在蒙古各部辦孔子學院”莽鵠立的語氣很奇怪,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在那日朝會后就等著太子這邊的人去找他,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來,最后卻是被太子直接召到了詹事府。
“對。”弘書十分敞亮地道,“前陣子朝上不是在商量宗學和旗學只是嗎,孤便順道查了一番蒙古各部的情況,只能說是十分嚴峻啊莽鵠立大人,您作為屹立朝堂幾十年的老臣,應當對這些年科舉武舉中蒙古學子的人數之少十分清楚。當然,孤知道,蒙古各部生于草原、長于草原,自有一套生存的體系,即便不從科舉出仕也能有一番天地,但您也應當知道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的道理。如今去病城已立,未來,朝廷在北方投注的心力只會越來越多,當大批的百姓遷徙過去,蒙古各部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一些影響,就像如今的湖北湖南兩廣的土司一樣”
弘書一邊說,莽鵠立一邊在心里點頭,雖然他不是從科舉出仕的,但能走到這一步,他讀的書并不比那些正統的儒生少,他當然知道,殿下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為蒙古著想的好話,甚至可以稱得上的是掏心窩子的大實話。
但他面上卻仍保持著冷靜,因為他明白,他今日來,就是漫天要價的。所以,只給一座孔子學院不夠,遠遠不夠。
“殿下所言有理,只是不怕殿下笑話,我蒙古族人自小長在馬背上,實在于讀書一道不甚開竅北邊鄂羅斯狼子野心,這兩年只是因為內部動蕩所以沒有動作,等內部蕩平只怕會卷土重來,介時我蒙古各部就在前線十分愿為朝廷效力,只是矢少甲薄,而鄂羅斯人火器良多懇請殿下允蒙古各部選派精兵良將入火器營受訓學習蒙古各部自時期就姻緣不斷,科爾沁部、葉赫部等這些年有感于皇家的恩賜,無以為報,得知皇后娘娘病情好轉,王府格格便想前來為皇后娘娘侍疾”
這是既要火力配備,又要在他的后院占個位置。
弘書心里和明鏡一樣,早猜到莽鵠立所代表的蒙古各部大概會提什么條件,也早有準備。
不過談條件嘛,當然不是一次會面就能定下,今天不過兩方互相通通氣,探探各自的底而已,因此在發現談話無法寸進的時候,莽鵠立就識趣地告了辭,準備先回去和背后的一堆人交流交流信息。
好消息,太子有所退讓。
壞消息,太子退讓的方向不是他們最想要的。
莽鵠立走后,尹繼善和明安圖聯袂而來,相比起尹繼善的淡定,明安圖就顯得有些忐忑。
“殿下,莽鵠立大人是何態度”尹繼善詢問道。
弘書抿了口茶“漫天要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