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可以預料到第二天午飯是什么的話,盛以昨晚那個“轉校來景城真的是個很好的決定”的斷言,可能還是會多少猶豫那么一下的。
她昨晚回來得挺晚,真的是恰恰好趕上末班地鐵。
因為已經提前知會了外公外婆是跟同學出去玩,兩位老人樂得見一貫太過安靜的外孫女也終于有交朋友的意識了,放心地就讓她去了。
盛以回來的時候,客廳里還亮著燈。
她還聽到了外公外婆的房間里傳來的聲音,是外婆叫她,帶著睡意的“阿久”
“嗯,是我。”盛以有點愧疚,應了聲,“您下次不用等我,早點睡,沒事。”
外婆“嗯”了聲,不忘寬慰她“沒等你,是聽見響動醒了,那你快睡吧。”
盛以又答應了。
外公外婆算是過過窮苦日子的,兩人省吃儉用了一輩子,后來條件變好了也沒習慣鋪張浪費。
他們也沒打算去明泉市過什么好日子,很安心地守著這個小院子養老,好像生命里最大的期待便成了女兒女婿帶著他們的寶貝外孫女過來小住。
她小時候還不太懂事,被盛母帶回來玩的時候,外婆很寶貝地遞給她一罐奶糖。
盛以向來挑剔得厲害,又被家里寵得不行,很多時候不合口味就寧愿不吃。
那奶糖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外婆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喜歡,有些尷尬地在圍裙上擦擦手,又摸了點錢出來,彎下腰哄她“我們寶貝阿久想吃什么呀外婆帶你去買好不好”
小阿久搖了搖頭,撲進媽媽懷里不肯說話。
外婆只能再笑笑,說不清是窘迫還是不好意思,想摸摸她的小阿久,卻又想起剛處理了魚的手還是臟的,便又起身去給她們做飯吃。
直到后來,盛以才知道那罐奶糖是外婆聽說隔壁的霖霖很喜歡,特地跟外公一起去了很遠的超市給她買回來的。
兩個老人把那罐奶糖放了多久,就盼著他們的寶貝外孫女來了多久。
那會兒盛以也實在想不到。
外公外婆家竟成了她跟盛父鬧翻后唯一可以來的地方。
好像只有這里,會對哪怕是胡鬧的她也永遠包容。
周六睡得太晚,直接導致盛以隔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
是外面傳來的飯菜的香氣喚醒了她,起床后先是刻不容緩地把昨晚的照片都給盛薇發了過去。
盛薇估計還在睡,也沒回她。
等盛以打著哈欠走出房門的時候,外婆剛端了一小碗魚湯上桌,一見盛以出來,連忙道“阿久醒了是被我們吵醒的嗎,要不然再睡會兒”
盛以搖了搖頭,笑了笑“睡夠了。”
“那快洗洗吃飯吧,外婆給你特地燉了魚湯。”說著,外婆便又轉身進了廚房,這次是端了一大碗魚湯出來。
很明顯,大碗的魚湯是特地留給盛以的。
熬的是鯽魚豆腐湯,很濃稠,湯都熬成了白色。
外公給盛以盛了一碗湯,碗里滿滿的魚肉“你外婆一大早就出去買的魚,可新鮮了,阿久你多喝點,這個補腦子。”
盛以盯著那碗魚肉,拿筷子的手都稍抖了一下。
頂著兩位老人期許的目光,盛以“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戳開一塊兒魚肉、再小心翼翼地用筷子輕輕撥弄幾下、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一點魚肉放進嘴里。
嗯,平安度過。
她抬頭,朝著外公外婆笑了一下,夸贊“好吃。”
外婆登時喜形于色,立馬又夾了一塊放到盛以碗里,眼角全都是笑出來的細紋“那你就多吃一些,外公外婆不愛吃魚,這都是給你燉的。”
盛以拿筷子的手抖了兩下。
可她又一句別的話都說不出來。
盛以吃得特別慢,一口一小塊,每次放進嘴里前都會先仔細確認個一百遍,恨不得拿顯微鏡把魚肉照一照。
剛吃沒兩口,她電話就響了起來。
盛薇的。
盛以眼睛一亮,連忙接起,手上膽戰心驚挑魚刺的動作還不停“喂”
都沒等盛以說話,盛薇的聲音就批頭蓋腦地過來了,連“阿久”都不叫了“臥槽,盛以你是瘋了吧你怎么不把這個男生從歲到現在的照片全發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