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的很深。
也就只有愛新覺羅氏了,能瞧出來。而自己,大約也只有在愛新覺羅氏身邊,能稍
稍放松幾分。
年羹堯沒有瞞著她,躺在床榻上,望著承塵,輕聲說“皇上與我談了,隆科多想把他的庶女嫁到咱們家來。皇上沒同意。隆科多也不能遂愿。根上,還是皇后千秋那日,他家李四兒鬧出來的事情。”
愛新覺羅氏知道那事,也是親眼瞧見的,聞言道“那個李四兒實是不像話。庶女倒也罷了。但咱們家的孩子,不能要李四兒的女兒。”
家里本來就很和順,要真是把李四兒的女兒娶回來,那還能有安寧日子過么
況且,她琢磨寶嬪的心思,大約也是不喜歡李四兒的。
“這事已否了。隆科多理虧,皇上不同意,他也沒法子。”
年羹堯道,“隆科多心里還是有愧的,這事將五阿哥給牽扯進來了,皇上惱火。他說不得要退一步的。皇上的意思,是要兩家做親,但不做兒女親家。”
愛新覺羅氏就有了不大好的預感“不做兒女親家,那做什么”
年羹堯轉眸,看向愛新覺羅氏“皇上說了,要咱們的兒子,過繼給隆科多。給他當兒子。”
年羹堯目光幽幽,愛新覺羅氏半晌沒有緩過神來。
他們年家的兒子,過繼給隆科多做兒子這什么意思,白送給隆科多一個兒子
皇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決定
愛新覺羅氏不能理解,這個親為什么就非做不可呢
“你回京后,咱們家閉門謝客幾個月,少與外頭的人接觸,這是對的。”
年羹堯道,“如今我回京了,咱們家還是照舊如此。咱們閉門謝客,有些人的門庭就太熱鬧了。隆科多那里,還是同八貝勒有來往的。佟佳氏幾房,除了隆科多一房,其余的人都是明著支持八貝勒的。皇上心里都是記著的。不過隱忍不發罷了。”
“八貝勒還想走動,還想串聯關系。隆科多這里,他也還想繼續爭取。佟家一門榮耀,還是昌盛的。皇上要把咱們的兒子送去佟家。先從隆科多開始,吃了隆科多的家業,再慢慢吃掉佟家。這是皇上的意思。佟家成了自己人,八貝勒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風浪了。”
皇上留他談話。說了他的意思。
但并沒有說的這般透徹,只是略略點了幾句。且知應他,隆科多已經同意了。
這些暗中的意思,都是年羹堯自己琢磨出來的。隆科多那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皇上手里捏著他的把柄,他不得不同意。況且,若今次不同意,將來再有什么事情,恐怕隆科多就保不住了。
他又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從前說過的那些話,皇上可不是全然不知的。不過是沒有降罪罷了。
真正叫年羹堯心中不安的,就是皇上透露出來的這些意思。
“吃了佟家,佟家沒落了,沒了,年家獨大,那之后會怎么樣呢”年羹堯從園子里出來,心里就在轉著這些念頭。
他登高,也怕跌重。
原本他現在是風光得意的時候,壓根不會也不該想到這些事。他現在的榮耀,一是皇上恩裳,二也是他自己努力掙來的前程。
可偏偏在回京前,查出了金屋嬌的事情,年羹堯心里轉過無數的念頭,這心里頭的怕與不安就給勾出來了。
也就是這件事的出現,讓他開始警惕,以及謹慎的。
若是不查出這些事,在回京后,看到文武百官們跪迎,年羹堯沒準真的會飄然然的。
眼前再次浮現年姒玉氣鼓鼓的罵他狼心狗肺,對著他說皇上給他寫過的那些話的畫面。
皇上的那些話,也給了他足足的警示。皇上那樣信任他,他恐怕不能驕傲自滿,以至于最終搞砸了所有的事情。
他得謙遜,甚至是謙卑。得一直這樣謹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