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美人如云,美在皮囊。柳娘成為青樓花魁,美在鮮活,年少時一顰一笑都是韻味。老鴇說她這般的美人即便成了半老徐娘,也會有恩客上門。
柳娘抱著嬋嬋,輕柔搖晃著,眼前似乎還能看見老鴇的慘死和青樓的大火。
兮娘讓她教給月兒的便是這一顰一笑的靈動素雅。月兒已有美人皮和美人骨,只缺眉眼間的情態和一舉一動皆可入畫的氣韻。從刻意的模仿到自然的流露需要時間去一點點雕琢。她在樓里被棍棒打磨了十年,兮娘只給了月兒兩年的時間。
四目相對,柳娘看到了穆月寂若死灰的眼神,眼前逐漸迷蒙。她想起了那個霉跡斑斑的青樓地下籠,每一個這般眼神的姑娘都沒有走出地下籠。
柳娘手腳冷顫,抖著手撥弄領口。
小嬰兒嚶嚶咿咿,柳娘一個激靈,松開被她揉搓的領口,低頭看嬋嬋。嬋嬋看著石磨,水亮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全是驚訝。
柳娘看向石磨,石磨上擺放著一盆靈芝。靈芝是大林在熊洞里發現的,堵住洞口養了十二年,早晨挖出來給兮娘做安神膠。兮娘和七林一塊出攤賣蔥油餅,還沒有回來,這盆靈芝就暫時放到了這里。
穆月看了一眼靈芝,回頭盯著妹妹看。這是妹妹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不眨眼地看著,牢牢地刻在心里。
柳娘和穆月看著嬋嬋,嬋嬋看著靈芝,還和靈芝咿咿呀呀地說話。
穆月抱起妹妹走到靈芝前。嬋嬋一手抓著哥哥的頭發,一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小手指,輕輕地碰一下立刻收回來。
小嬰兒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烏溜溜的靈芝,攢了好多天的力氣快速流失,眼睛慢慢地無神,枕著哥哥的肩膀不知不覺睡著。
兮娘回來,柳娘笑著說嬋嬋對靈芝的喜歡,“咿呀呀的,和靈芝對話似的,可愛極了。”
兮娘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爹還滿腔壯志時給她講的祖宗起家故事。她那時已經跟著爹見到了很多大門大戶家中的污垢,早已失了天真,不信爹鐵板釘釘的話。現在不知為何,她又想起了爹的話。
柳娘沒有察覺到兮娘的恍惚,笑道“嬋嬋喜歡,留下吧。我下午去藥房買些靈芝粉。”
兮娘遲鈍地點了下頭,去房間里看穆月特意搬到妹妹身側的靈芝。她在縣夫人給女兒置辦的陪嫁莊子里見過百年靈芝,從這盆靈芝的色澤和紋路能看出它遠超百年。
她幼時跟著爹去山上采藥時,爹遇見年歲長的植物不會采摘,還會為它們掩護一二。老爹說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年歲長的植物有靈性,不能傷害。
若是
兮娘自嘲笑了笑,按壓頭上的穴位,讓昏沉的頭恢復清明。她瘋了嗎小女兒只是對家里新出現的東西好奇罷了。
穆大林扛著面粉從外面回來,放到廚房,看見柳娘褶皺的領口,握住她的手。柳娘笑了笑,搖搖頭。
吃飯時,穆大林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地看向柳娘的領口。柳娘沒有辦法,簡單地吃了兩口,回屋換衣服。
衣服從她的肩膀滑下來,露出森森刀疤,一條從脖頸到肚臍,一條貫穿后背。
柳娘低頭,緩緩撫摸著胸口上刀疤,愛笑的眼睛一片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