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記錄完,尚驚雁才去回復裴意。
好久沒吃了,有點想念黑兔探頭。她說,那我能吃上嗎
對面沒有即刻回復,不知道裴意是不是休息了。尚驚雁吹完頭發,沒有繼續等,直接倒頭睡去。
尚驚雁睜眼時恍惚了一下,看到灰白色的天幕,才意識到自己又夢到了那片迷霧世界。
這次,她并不是渾身濕透地在岸灘上新來的,而是穿著睡前的睡衣躺在一艘船中,順著水流而下。
河道兩旁都是迷霧,船是木質的小船,裝飾成天鵝的模樣,頗有童趣。但過于老舊,上面白色的漆都剝落了,讓天鵝顯得有些恐怖。
尚驚雁摸了摸船身一側的天鵝小翅膀,腦海中有一段記憶涌動,變得鮮活。
在她五六歲的時候,似乎有一次,尚淞帶她去公園玩,就乘了一條這樣的船。
那是尚淞為數不多全然清醒、沒有酗酒的時刻,她們在公園里玩了一整天,小尚驚雁高興得不能自已,賣力地想要在媽媽面前表現。
中途,母女二人有遇到一個筑夢師帶著自己的劇組在線下取景錄制這個年代,影視劇選擇實景錄制的并不多,要么是特別窮、要么是特別考究才會這樣做。
而尚淞駐足看了一會兒。
“媽媽我知道這些人叫筑夢師和演員,筑夢師在以前也叫導演”
小尚驚雁雙手叉腰,說得頭頭是道。她的記憶力從小就很好,百度百科閱讀過的筑夢師詞條關鍵點看了一次就全記下來了。
“以后,我也要成為一個偉大的筑夢師”
那是她當時的夢想嗎可能未必算,因為小孩子并不真的清楚“筑夢師”究竟代表著什么。
她只是知道,這是一份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工作,而且媽媽很少對某樣事物表現出在意,可她這一次卻看了好一會兒劇組忙碌。
當時的尚淞有回應女兒嗎
“筑夢師是一份很辛苦的職業,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說了一句小孩子很難理解的話,摸了摸小尚驚雁的頭。
尚驚雁現在已經能夠明白她的意思了。
筑夢師是人們精神領域的守衛者,但其中大部分其實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在對抗的是什么。
尚驚雁在小船上摸索尋找了一會兒,最后打開了小船座位下的抽屜,里面果然如記憶里一樣有一張照片。
母女是一樣的銀發綠眼,一眼就能望出血緣關系。
尚淞抱著她,對著鏡頭露出很淺的微笑;而她則環著媽媽的脖子,臉頰貼著對方,笑得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原來真正小時候的我有這么傻尚驚雁腹誹。
“上輩子”的小時候,也就是在地球的時候,可能因為不是第一次“投胎做人”,她一直是個早熟的小孩。
這張照片后來是由尚淞保管的,可能是母女兩個唯一的合照。尚驚雁再也沒有見過它,直到此刻。
咔噠。
船碰到了岸邊,上次的森林出現在眼前。回憶結束,該到站了。
尚驚雁小心地把那張照片收好放在自己的睡衣口袋里,下船,走入森林。
這次,林中出現了一條小路,她沿著彎彎繞繞的小路行走,不再像上回那樣走馬觀花,而是仔細觀察道路兩旁的濃霧。
明明沒有風,它們卻在自行扭曲旋轉,盯著漩渦看久了仿佛還能聽到尖銳的哭嚎聲,讓人腦子隱隱作痛。
尚驚雁從里面讀出了濃郁的情緒,恐懼、悲傷、仇恨、痛苦、絕望
光是看一看,都快要窒息。如果說腦蟲喜歡的是正面情緒,那么這里存在的全都是它們的反義詞。
盡管人類離不開這些情緒,但一直被它們包裹著,又是種什么樣的感覺
尚驚雁走到了森林中央,大雁們氣息在湖水邊,見她來了,全都回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