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雪有時候會感覺,“不是我選擇了音樂,而是音樂選擇了我”這句話并非自夸,而是一種寫實狀態。
音符樂章在“云涌雪”這個人的血液里奔流,剝除音樂之外,“云涌雪”也不剩下什么了。
他的療愈師曾經對他說,你這個狀態很危險,很容易患上空洞癥。
而現在應該不會了。
云涌雪在心里默默說。
在精神力的世界里除非刻意做舊,否則物品永遠嶄新,不會沾染灰塵。
屬于云涌雪母親的那座宮殿還像是第一天剛剛建造出來的一樣,水晶的梁柱上雕刻著天使和云朵,折射天光,五彩斑斕。隨意在某處輕輕一扣,就會聽到共振發出的悅耳鳴聲。
尚驚雁用黑蹄子輕輕敲了一下水晶地面,也聽到一陣回聲。
“我們就在這里學吧,我母親雖然是音樂家,但筑夢師該有的常識都很豐富。”云涌雪從鋼琴架上翻出幾本書,叼了下來。
精神圖景里的學習其實就是信息直接灌注進來,好比把一只裝有資料的儲存盤接入電腦。
尚驚雁一時眩暈,腦子里閃過一句話這可是真書山學海中遨游啊。
她一學就是一下午,意識里裝進的東西太多,實在撐不住了,暈乎乎地結束了一天的學習,還在云家蹭了一頓飯。
暮色中,云涌雪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林飛捷“”
哎,難道這就是相思成疾。
等尚驚雁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后,云涌雪發了一會兒呆,又進入了自己的精神圖景,來到母親那一邊的宮殿,在鋼琴面前坐下。
云涌雪在母親離世的時候,年齡小到還不完全明白“死亡”代表什么,因此難以感到過分的悲慟;但隨著他越長越大,他會時常感覺母親其實還在,因為她的精神世界還在陪伴著他。
那幢巨大的、純白的音樂殿堂,云涌雪從小就在里面習得知識,血緣的共鳴讓他的學習無可比擬地有效率。
一直過了十幾年,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看完母親遺留下來的經驗和知識。
云涌雪先前的頹喪和封閉,除卻因為缺乏情緒來刺激靈感之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他覺得自己好像一輩子都沒法再超越母親了。
曾經有好幾次,他想到了讓自己振奮的點子,可是去母親的精神圖景里看一看,卻都能看到類似的內容。
那畢竟是130多歲的人生歷程,他抬頭只覺得高山仰止,不可逾越。好像這輩子就只能在母親的遺澤中徘徊,重復她已經做過的事。
“云女士,你剛剛看到雁雁了嗎”云涌雪坐在鋼琴面前輕聲說。
從記事開始,他好像都沒有叫過幾次“媽媽”,從小帶他的就是保姆。當來到這片精神圖景時,他每次想叫“媽媽”或者“母親”都會覺得很生疏。
“云女士”這個詞對他來說反而會感到親近,因為那一個相同的“云”字,在不斷提示著他和母親之間的血緣締結。
“我很幸運,作為一個音樂家,在十八歲的時候就遇到了連你都沒有見過的全新風格。”
云涌雪嘴角綻開一個小小的笑花,如冰雪消融。
他按動琴鍵,音符流淌而出。純白的宮殿發出回聲共鳴,如同母親在回應他的話。
原本尚驚雁做完講座后,主星系其它大學還在觀望之中。于是,在主流星系的入會考試之前,尚驚雁只做了那一場在聯夢大的講座。
但當11天過后,這個情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