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驚雁察覺到他的忐忑,動作頓了頓。這個問題她也無法事先預料,只是說“試試看就知道了。”
裴意笑了笑,道“沒什么,我就是問問,我從前還會很在意這些事情,現在已經不在意了。我記得我小時候,班上的同學討論新出的全息游戲如何如何好玩,我沒有玩過,但又不想接不上話題、不想被看出來不一樣,每天都會在星網上搜索,蹲在那個游戲論壇看別人討論,第二天再到學校里去說”
他聳了聳肩,“這個把戲一直到十來歲青春期才被戳穿,原因是青春期發育的小孩兒們都能夠看到自己的精神圖景了,但我卻不能。再編也沒什么意思了。”
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們互相交流傾訴著自己的精神空間是何種模樣,有不滿、有自得、有抱怨、有炫耀
可無論怎樣,他們都擁有。裴意卻不行,他閉上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而已。
其實理論上來說,除非上專業的儀器,否則別人沒法求證某個人的精神圖景是不是像他口中說的那樣,如果裴意亂編,肯定沒有玩全息游戲的體驗好拆穿。
但他就是覺得沒意思了,不想再編假話,大大方方告訴所有人自己就是外化癥。
而且他還有安哥拉兔相伴,是別人都做不到的,多炫酷
尚驚雁說“如果有的話,我會把它復刻下來,讓你能夠親眼看到。”
裴意怔了怔,眼中漾開笑意,仿佛松了一口氣“好。”
他閉上了眼睛。尚驚雁在他對面坐下,精神力籠罩而下
尚驚雁于虛無中意識回籠。
和魏文炳的精神空間一樣,裴意的精神圖景里放眼望去幾乎都是濃稠得像水的黑暗。
她正站在一條由圓圓鵝卵石鋪成的羊腸小徑上,石子大大小小、色彩豐富,路邊有白色的籬笆和灌木。
這些都是尚驚雁推斷出來的,外表看來,它們其實大部分都被黑暗吞沒了,難以辨認。
“還是孩提時代的圖景啊”尚驚雁邁步走出,輕聲自語。
魏文炳的病是后來才患上的,至少他和亡妻結婚時還沒有,兩人基因結合的后代蘇瞳也很正常。
裴意則更早,精神圖景從幼苗之后就再未變過。
鵝卵石路邊的路燈、指示牌等等都充滿了孩童特有的童真童趣,比例也是孩童眼中的尺寸,連路邊的草都是折線形的,宛如低矮的童話世界。
遠處黑暗里,一只白絨絨的兔子蹦蹦跳跳到她腳邊,尚驚雁低頭問“你是來接我的嗎”
她彎腰把兔子抱起來,兔子被她手抄起的時候仿佛一僵,耳朵羞澀地動了動,又努力地掙脫了出來跳到地上。
它每往前跳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意思是指路。
“好吧。”尚驚雁遺憾地聳聳肩,“你不愿意被我抱。”
和魏文炳不同的是,裴意的兔子看起來倒是很健康,只是精神圖景被侵蝕了。
尚驚雁跟著兔子走到了圖景中央,遠遠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q版甜品,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間小屋。
巧克力做的門,姜餅做的瓦片,草莓的小夜燈,屋檐上結著糖霜。它懸浮在黑暗中,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星河里的流浪美食屋。
尚驚雁“”
裴意這個人
還真是表里如一。
她深刻地懷疑,這家伙小時候的第一套玩具是兒童版塑料廚具,每天就用泥巴和面。
和上回的流程一樣,尚驚雁開始吸取黑霧。
當小屋周圍一圈的黑色濃霧被清除之后,底下的東西就露了出來。
“啊呀。”尚驚雁仰頭看去,輕輕感嘆了一聲。
黑暗中顯露出來的是和先前一樣的、形如水母的生物,只不過眼前這一個明顯不是活著的,體型也更小一些。
它萎頓地漂浮在黑暗中,黑霧濃度降低就沉了下來,龐大的身體只剩下一張皮,表面也沒了那種七彩的紋路,干巴巴白慘慘的,有些地方破損了,如水草一般輕輕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