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吉東“看樣子你已經知道我的情況了。”
趙寧語頷首“胰腺癌,晚期。”
這兩個詞匯從她的嘴里說出,咬字和腔調都很冰冷,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所發生的事情。
但他對于她確實也只是無關緊要的人了。
趙寧語稍稍按下眉眼,她平靜地問他“你還能活多久”
蔣吉東回答“最多兩三個月吧。”
他的心情也很平靜。
到了這種時候,內心的平靜反而能夠給他帶來力量。
蔣吉東看向不遠處的窗戶。那里瀉進來大片大片的陽光。正是天氣晴朗的時候,他卻得坐在這里等著止痛藥發揮效力,僅僅只能持續兩個小時的止痛效力。
兩人并沒有太多共同的話題。
沉默了一會兒。
趙寧語出聲提醒他“你記得提前寫好遺囑、做好公證。”
蔣吉東一怔。
趙寧語把話說完整“否則你的兒子很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她竟然說的是這個。
蔣吉東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緊繃。然后他回答說“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寫好遺囑交給林義民了。”
趙寧語的眉頭微皺。
她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
難道說
蔣吉東又說“小意還太年輕。懷璧其罪。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我是來不及教她了。如果日后她守不住家里的產業,寧語,還請你多幫襯她。”
趙寧語的心沉下去。
蔣吉東的這番話幾乎坐實了她方才升騰起的猜測。
他竟然要留蔣氏集團的產業給女兒蔣意。
蔣吉東隱隱激怒了趙寧語。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起來。
“蔣吉東,你的腦子病得糊涂了吧。你在說什么胡話”
蔣吉東卻平靜地繼續說“我會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小意。公司、股票、房產、現金所有我的財產都歸屬于小意繼承。這是我很早之前就做好的決定。”
他的聲音很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趙寧語冷笑兩聲“蔣吉東,你這是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不只有蔣意一個孩子。你還有一個孩子呢。既然你到死都想要扮演出一副好父親的模樣,那么勞駕你在死之前也把這碗水端平了。”
蔣吉東了解趙寧語,他透過她的表情看出她此刻內心的盛怒。
當年他把蔣沉帶回家。趙寧語二話不說馬上和他辦理離婚手續。
有的人生性軟弱,需要依附另一個人作為自己的信仰。
有的人生來強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趙寧語非常驕傲。她的出身,她的成長,她的經歷,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得順風順水,唯有婚姻是她唯一的敗筆,是她視為人生污點的存在。
趙寧語是發自內心厭惡他,也厭惡蔣沉,現在她怎么可能會好心幫蔣沉說話呢。
她是在嘲諷他,嘲諷他優柔寡斷,既想要疼愛女兒,又想要照顧兒子,所以到頭來什么都不能如愿以償。
趙寧語壓住火氣,她幫蔣吉東回憶
“二十年前,你把那個孩子領回來。你是怎么跟我說的,你還記得嗎”
“你說,你不是重男輕女,非得要生一個兒子養老送終,只不過蔣沉也是你的孩子,他沒了親媽,你不能不管,所以要領進家門,養他長大。”
離婚夫妻,隨便翻出一樁陳年舊事,都是攻訐的利器。
“現在你要死了,要排繼承權了,怎么偏偏這個時候你就不管這個兒子了”
“你現在不心疼他年紀小小沒了親媽”
“蔣沉已經被你親手養大了。你教他做生意。他已經被你養得野心勃勃,不分是非,他早就視蔣家的財產為他的東西了。”
“可是蔣吉東,你現在說要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蔣意。你安的是什么心呢”
“你到時候是死了,燒成灰埋進土里了,所有人都會夸你,夸你不重男輕女,夸你尊重發妻,重視婚生的女兒,夸你是一個好爸爸,并且他們還要轉過頭來指責我當年不知好歹、心胸狹窄,說我果然是被趙家寵壞的大小姐。”
“可是你的女兒會被蔣沉那條野狗咬住不放啊。”
趙寧語氣得連聲音都要發抖了。
“蔣意不需要你的錢。蔣吉東,我比你有錢。她是我的女兒。她花我的錢,這輩子、下輩子、幾輩子加在一起怎么花都花不完。她要你的錢做什么”
“你是在給她找麻煩。你懂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蔣吉東,你呢,你要死了,你有沒有替蔣意考慮過呢你能不能做一件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