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校尉更是在與范炎交接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帶著人返回了襄州,似乎一刻都不想在這地方呆了。
看著他如逃難般的背影,范炎笑了笑,眼神有些得意,這家伙,中了他家殿下的計都不知道。
收回目光,他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百姓。
對上他的目光,那些百姓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連小孩子好奇地盯著他看,都被大人按下了頭。
范炎清了清嗓子說“一會兒我們安排大家排隊入城,請大家保持好秩序,不要亂沖亂跑,脫離隊伍,否則一旦被抓住,格殺勿論。此外,身上攜帶有鐵器的,通通上繳,不許保留。現在開始排隊,第一隊,一千人先入城。”
士兵們連忙上前清點人數,點出一千后,帶著這些人先進城。
到了城門口,左側已經搭起了一個棚子。凡是進城的人都要搜身,男人在城門口搜,女人則進棚子里由城中的婦人給她們搜身,除了鐵器,其他都不會沒收。
剛開始有個婦人不肯搜身,哭哭啼啼的,生怕藏在小衣中的一個銀手鐲被搶走了。
但最后搜查的人將手鐲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還笑著說“我們只沒收鐵器,不用擔心。”
那婦人吸了吸鼻子,感激地點了點頭,趕緊藏起了銀手鐲,出了棚子,眼睛還紅彤彤的。在另一側排隊等待搜查的男人看到她,眼睛很是著急,她輕輕沖對方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這樣的小插曲在搜查的過程中,時常上演。
但等他們進城后就會發現,事情跟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原先那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穆大人背著手站在幾口大缸前面,大缸里冒著騰騰熱氣,粥的香味撲面而來。
一時間,這些人的眼睛都紅了,不約而同地望了過去,眼睛粘在大缸上,挪不開眼,到處都是咽口水的聲音。更有骨瘦如柴的孩子睜著兩只烏黑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那大缸“娘,我餓”
婦人趕緊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孩子惹怒了那位穆大人。他們可都是罪人,哪有資格吃這些。
但下一刻,幾個衙役挑了好幾筐竹筒過來,鋸成一節一節的,還經過了簡單的清洗,看起來翠綠翠綠的。
衙役將竹筒擺在大缸前,敲了敲鑼鼓“安靜,都安靜,這個竹筒就是你們以后喝水吃飯的家伙,每人一個,各自拿好了,弄丟了自己想辦法。現在排好隊,過來領粥,一人一勺,每個人都得在這里喝完,不許帶走,否則拿回去被人搶走了,或是因此打架斗毆,鬧出事端,相關人等通通不再領粥,伙食自理。”
這些人這才相信原來這些粥都是給他們的。
雖然粥里加了很多蘿卜、青菜,估計只有一半的米,但對他們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種奢望。他們中很多人好幾個月沒吃過大米了,干旱后連菜都沒得吃,只能啃樹皮吃野草。這些吃光了,連地下的樹根都挖起來吃了。
如今能吃上蔬菜粥,對他們所有人而言無疑是種天大的恩賜,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少眼神麻木無光的百姓抬起了頭,熱烈的望著面前的幾桶粥。
不知是誰帶頭,跪了下去,邊哭邊大聲高呼“青天大老爺,謝謝青天大老爺”
劉子岳看著這一幕,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不已。
僅僅一碗粥,而且還是添了許多各種菜葉子充數,只加了一點鹽,其他什么都沒放的粥,就能讓百姓們如此動容,只能說這個時代,人命太賤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是哪個時代都有的寫照。
穆慶看著這一幕也很難受,在地方為官多年,雖見過不少貧困的百姓,但都沒法與這些人相比。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青壯年,但很多佝僂著背,像五六十歲的老翁老嫗。
后面都已經安排好了,趙世昌帶著人維持秩序,府衙在城西的空地上搭了些臨時的棚子,讓老弱婦孺擠一晚上,其他青壯年只能露天歇息了。好在,南越氣溫不像北邊那么低,凍不死人。
劉子岳問他“路上都做好了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