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不想回京城跟晉王爭。
但矛盾就在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晉王以己度人,不會相信的。
現在他什么都還沒暴露呢,晉王就不放心他,趕緊派人來奪走兵權。若哪天知道他名下有這么多的產業,而且一個個都是極為關鍵,獲利頗豐的產業,晉王怎么可能放過他。
哪怕劉子岳再沒野心,也不可能將身家性命悉數奉上給晉王。
更何況,他背后還站著這么多支持他的人。他一人死不足惜,但這些支持他,幫助他的官員、幕僚、士兵、匠人甚至是普通百姓呢
皇權斗爭,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爭,而是一群人的戰爭。
這些人待他以誠,無條件幫助他,支持他,為了他不惜冒險,他若真的因為懶散,因為覺得沒意思,就不斗了,豈不是相當于送這些人去死
劉子岳深深地嘆了口氣,知道時至今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一往無前。
“相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要好好想想。萬澤民的事就由我來解決吧。”劉子岳站起身道,“還有些事,我先走了。”
兩人起身將劉子岳送到門口。
看著劉子岳沒坐馬車,垂著頭往夕陽吹落的方向走去,火紅的晚霞將他的身影無限拉長,顯得落寞無比。
黎丞有些心疼地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殿下這樣子,當初李安和那么針對他,他都不曾如此難受過。”
公孫夏冷靜地說“從殿下生在皇家開始,他的命運就注定了,由不得他。”
哪怕平王到了南越安分守己,謹小慎微,今日的事也照樣會發生,太子等人忌憚晉王,又拿其沒轍,還是會將平王推到臺面上,晉王照樣不會放心平王擁有兵權。
現在平王還有得選擇,若真是得過且過,什么都沒有,如今也只能被萬澤民架空利用,最后什么結局仍不好說。
黎丞苦笑“是啊,咱們都已是局中人,身不由己,希望殿下能早點想通。”
公孫夏一點都不擔憂“殿下應是已經想通了。”
正因為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平王的情緒才會一下子突然這么低落。
次日,劉子岳換上了錦服,搖著白玉做骨的扇子,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樣到了廣安樓。
但樓里的伙計已經認不出他了“客官,咱們酒樓今天的包間都滿了,只有大廳的位置,您看您坐哪里”
劉子岳愣了一下,隨意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就那吧。”
又點了招牌菜和最近幾個月的新菜。
不知是不是心境發生了變化,劉子岳再也吃不出以前的那種輕松愜意和享受。菜很好吃,但似乎又沒那么好吃。
斜對面的茶樓,說書人正在說連州保衛戰,城內士兵誓死守城,直到倒下的最后一刻,仍舉著刀對準敵人。
慨慷激昂,引得不少聽書的茶客捂住嘴驚嘆,還有些女子眼淚都滾了出來。
可見,有時候人類的感情也是相通的。
劉子岳放下一枚碎銀子,在激動的掌聲中悄無聲息的離席,離開了這座曾讓他了流連忘返,消磨了無數夏日時光的茶樓。
鮑全感覺最近劉子岳好像是變了個人,但具體哪里發生了變化他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平王訓練比往日更認真更嚴苛了,晚間還要挑燈夜讀各種兵法書籍和史書,邊讀還邊做注解,其認真程度堪比要上京趕考的仕子。
至于放假的事早不知忘到哪個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