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囚服,被弄得很狼狽,說自己身上臟,不許她靠近。
她就一直坐在馬車里看著他,有七情六欲、會疼會難過的燕燕,似乎變了很多,除了天生屬于魔神的責任心外,他有了更多的人性。要是魔神本尊,大概不會覺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魔神是殺神,連自己的命都一視同仁;但是這一世的燕燕,他漸漸地懂得了生命的珍貴。
朝廷不想打了,他就如他們的愿,不打了。
她一開始只是等到其他人睡了之后出現,后來就干脆換了衣服,中午、夜里都會混進來。他本就擔心她在外面遇見山匪,便也默認了,反正這些押送他們的人,只管人少了沒有,誰也不會想到會不會多了人。
她噗嗤一聲笑了。
他叮囑她不能走得太遠,告誡她要離他近一些,不能獨自上路說了一大堆,她笑了,問他“燕燕,那你還吃么”
但是不管他的身上發生了什么變化,當他抬頭看向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他還是她的燕燕。
仿佛命運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是夜,她滾進了他的懷里。
他不能娶她了。
當初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衣衫襤褸,手腳戴著鐐銬,他再也不能送她將旗、昂貴的玉佩了,連花都不能送她一朵了。
她很冷靜地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明示她現在必須立刻馬上要親他。
青年“”
她愣住了,在外面的暴雨聲里,他突然間抱住了她。
“我很喜歡你。”
他“”
有時候貓和狗是死敵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小將軍大勝歸來,卻只等來了因違抗皇命而鋃鐺入獄。
一定要活下去。
他卻沒有自怨自艾,只是冷靜地盤算著自己在京城的舊部有幾人可以幫忙,他心知朝廷不會對他手軟,故而只是不想牽連她,給她留一條后路,保她日后一生富貴無憂。
小將軍只想熱熱鬧鬧地和心上人長相廝守。
有些人曾經當了幾十年的死對頭,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的。
她渾不在意他的抱怨,因為這是對付口是心非的魔頭最佳的辦法。
他以為她同意了,但是接下來,他發現自己說什么她都漫不經心地嗯,他頓時知道她在敷衍他。這惡犬惱怒不已,特別想把她的腦袋掰過來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后來,他想了個辦法。
當他看見生命那樣脆弱,不用刀槍,一陣風、一次受寒就可以奪走后,他就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惶恐。
她說“我知道你不愿意讓我陪著你吃苦。”
他這天夜里就特別沉默,看見了她的時候,他沒有和過去幾天一樣面色發黑,而是盯著她許久,突然間笑了。
一開始只是喝茶吃點心,后來還帶來了圍棋、話本,還給他捎過來了酒樓的菜,偶爾還帶兩壺酒來找他。
她就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可是他實在是舍不得兇她了,只好說道
這案子拖了三個月,終于一紙宣判,流放三千里。
看著他手里破了口的水碗、冷硬的饅頭,她笑瞇瞇地直接坐在了他的對面,打開了食盒,擺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一餐
他怕她嫌棄這個禮物。
少女看了他一眼,“我不走。”
面無表情的青年卻沒有為道短暫的繁華迷了眼,他只是知道,這一場人聲鼎沸的熱鬧,大概是一場謝幕。
他的臉頓時就黑了。
她很敷衍地嗯了一聲。
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愿意牽連她的。然而不管他怎么聯系外面的舊友,做了什么樣的準備,她每天的夜里,都會準時出現在牢房里。
他把她抱得很緊。
他們兩個對峙了半天,誰也再沒搭理誰,各自躺著看天牢的天花板。
因為她的存在,接受這個現實似乎并沒有想象中困難。于是小將軍平靜地將自己的部下都安排好了出路,又去照拂了不少陣亡將士的家屬,這才帶著人班師回朝。
可是她看著那草蚱蜢的時候,眼前落魄的小將軍,仿佛和當年的小魔頭重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