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楊樂康。
這是大師伯給我取的名字,出自一首很美的詩句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大師伯是一位溫柔又強大的女修,她希望我能擺脫過往,從此喜樂健康。
天師峰的師伯們,甚至包括我的師尊,都以為我早已忘記了五歲前的事情,但其實我都記得。
我記事特別早,就連三歲尿床的事情都記憶猶新。
也算是好壞參半吧,我有時候想,若是我當真不記得五歲前的事情,只當自己是天師峰上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該多好呀。
可轉念一想,記得也是一件好事,我總不能連自己的娘親都忘記吧。
我不是天師峰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我只是一位出生在偏遠鄉村獵戶家里的招娣。
祖母不喜歡我,我從小就知道,她給我取名叫招娣,她總是用嫌棄的眼神看著我。
她說獵戶家的女兒能做什么呢不能上山打獵,誰給她養老呢她只想要一個給她上山打獵,每日勤勤懇懇為她勞作,供她吃喝的大孫子,而不是孫女。
我討厭打獵。
我是獵戶家的女兒,但我生來便討厭獵殺動物,討厭動物被射穿的尸體,他們應該在山上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成為獵人手中的獵物。
祖母看出了我的心思,越發嫌棄我了。
我的父親一開始對我還挺好,也會在開心的時候抱著我玩耍,也會在山上給我帶漂亮的野花回來,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還年輕,未來總會有兒子的,家里多一張吃飯的嘴也沒什么大不了,畢竟家里又不是他做飯。
對我最好的,當然是我的娘親。
她是這個家里最勤勞的人,每日天色微亮她就會早起做飯,吃完早飯便出門干活,晚上回家后還會在月光下縫縫補補,她還得隨時帶著我。好在我還算乖巧,每日娘親到哪兒我就到哪兒,不吵也不鬧。
那時候我覺得,娘親真厲害呀,她什么都會,長大了,我要成為像我娘親一樣厲害的人。
可后來日子慢慢變得艱難了起來,娘親在生了我以后,未能再有孕,他們想要的孫子遲遲不來。
祖母看母親的眼神,帶著越來越多的不滿。家里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引起她的怒火,院子里一片樹葉沒打掃干凈,一碗菜不合口味,她都會破口大罵一整天,對我也是越來越不耐煩。
父親也漸漸的變了,他不會再帶山上的野花給我,也不愿再陪我玩耍,他甚至在一次進城賣獵物后學會了喝酒,從那以后,他每一次進城,娘親會早早地將我關到衣柜里。
他進城的日子就是我最害怕的日子,他會喝的醉醺醺地回來,對娘親拳打腳踢,將生活中所以的不如意借著酒氣發泄到他柔弱的妻子身上,我在衣柜里眼睜睜地看著,卻什么也做不了。
我突然不想長成娘親這樣的人了,我想長成山里最厲害的野獸,讓獵人也會害怕的野獸。
家里的變故,從一只貓帶來的。
在祖母計劃著將我送到別人家里當童養媳時,一只胖乎乎的大貓來到了我家,他的毛軟軟的,叫聲柔柔的,娘親很喜歡她。
娘親說,這是她小時候的朋友。
自從大貓來了家里,娘親和大貓總是形影不離,我有點兒嫉妒大貓,她從我這里分走了娘親的注意,但是我也很高興,因為大貓比我厲害多了,祖母罵娘親的時候,大貓會呼嚕呼嚕地叫回去,我猜她一定是在幫母親罵祖母。
但后來祖母被山里的野獸殺害,然后是父親。娘親擔心我的安危將我送到了村長家暫住。
誰成想,那一次便是永別,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能見到娘親。
是師尊去了村子接我,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師尊的樣子。
她穿著嫩綠色的衣裳,手里握一把黑色的長劍,仙氣飄飄又生氣勃勃的模樣,她和娘親不一樣,和祖母不一樣,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突然覺得,如果也不能成為厲害的野獸,成為執劍的仙女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