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來看,你如果將我視作是來降下神罰的,或許會更貼切一些。”
這番話雖然看似和氣,但細細想來,卻殺機四伏。然而述律平半點驚慌的神色也沒有,只維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對著面前閃爍不定的光暈道
“秦君言重了。雖然秦君應該不知道我這么一號人物,但我對秦君神往已久甚至單方面與秦君已經有過交集了。”
秦姝不不不,其實我還是知道你的,斷腕太后述律平,你是個相當有名的人物啊,所有對北魏的歷史有所了解的人都會知道你的你實在不用這么自謙,否則會搞得正在謀劃怎么改變歷史的我壓力很大
不過秦姝戴面具的本領倒是修煉得很到位,比起她卷王的本能來真可謂不相上下,伯仲之間。
哪怕她在心底說了一萬聲“對不起了,這位著名的歷史偶像,我得裝神弄鬼坑你一下”,表面上依然十分冷靜地淡淡道
“此話怎講”
述律平聞言,立刻將她在戰場上見過林紅、又在下令厚葬這位勇士的時候發現她的手腕斷過這件事細細復述了一遍
“連對待一位尚且是平民的畫師,都能如此細心地幫她續上斷手,正因如此,我才會認為秦君是個心懷天下的人物。”
秦姝聞言,笑道“說得好,真不愧是一等一的英杰人物,巾幗豪俠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今晚下降入你夢中,是為的什么呢”
這個問題看似比上一個簡單,但卻讓述律平沉默了很久,這才緩緩開口道
“秦君是看透了我的謀劃,想要我停手。”
“正是如此。”她話音落定后,便聽見那位茜香國的女子們供奉的神靈的聲音,從面前的五彩光華中緩緩傳出,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勸誡
“你造的那些首飾與衣服,還有妝粉與新鞋子,都是些很漂亮的東西啊,怪不得賣去茜香國,能賣個好價錢。”
“雖然我對衣飾外物不甚在意,可我還是有審美的,知道這些造價不菲的東西都十分好看,更何況連動物都會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呢連烏鴉都知道要把亮晶晶的小石頭叼回自己的窩里。”
“但是恕我直言,這種對美的追求,不應該演變成一種負擔。”
話音落定后,玄衣女子終于從那一片光華中凝聚出身形;然而此時此刻,她的面容已經不復那份非常人能有的風華絕代,而是一張能止小兒夜啼的、完全被毀壞了的面容
“攝政太后述律平,你在無形地加重這種負擔。”
“哪怕是我,也不得不稱贊你一聲好計謀。”
述律平聞言,倉皇拜下,有心解釋,卻又聽秦姝繼續緩緩道
“我不僅為茜香而來,我為天下女子而來,為后世百代的太平而來。”
“我知道北魏和茜香隔江而治,眼下只能堪堪維持住這種動態的平衡,兩個完全不同的信仰、繼承、思想和政體所造就的國家,永遠不可能達成真正的一致。”
“但人間的戰火這才停息多少年呢此時再起刀兵,苦的必然是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