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秦慕玉努力地在被侍女們簇擁著出門前,做了最后一次掙扎“但是阿母,你看秦君明明穿的也是玄衣”
結果她回過頭去看向謝愛蓮所在的方向的時候,發現謝愛蓮已經把面前五顏六色的布料和衣服分出兩小堆來了
一堆上面攤著幾件身為宣慰使能穿的顏色的便服,另一堆上面放著的,則是一塊簇新的、和秦慕玉同款的葡萄紫纏枝紋樣的錦緞,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冷冷的銀光來。
謝愛蓮一邊收拾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道“機會難得,主家對我們這些翻身上來的旁支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正好趁這個機會給你倆都弄幾件新衣服。”
“你不是說你在天界的時候,和秦君關系很好的嘛,那你都有的好東西,怎么說也得給秦君也置辦一件”
謝愛蓮說著說著,便微笑著嘆了口氣。
她的年紀嚴格來說不算很大,畢竟古代人結婚生子的年紀都很早,是放在現代都能屬于違法犯罪的那種,因此她現在甚至都不到四十歲。
放在沒有性別歧視、年齡焦慮和外貌焦慮的正常社會中來看,謝愛蓮此刻應該處于一生中最有希望的事業上升期
她比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們來得穩重,同時還擁有一定的眼界和閱歷,又不會因為年紀太大而容易疲倦喪失活力。
只可惜這種福利,古往今來,大多只體現在男人的身上。
他們占了便宜還要賣乖,明明是同樣的十多歲的年齡,他們在夸自己是“一枝花”的時候,還要把女人給貶低成“豆腐渣”,其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
就業職位只有這么多,如果你能夠退一步,那我就能上去了
雖然謝愛蓮現在所在的世界、所置身的國家,其實也是吃這一套的;但只因為隔壁有了個茜香國,上面有了位攝政太后述律平,因此這種觀念在真正得了統治者賞識、被委以重任的女性眼中,是不成立的。
謝愛蓮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自從她中了明算科的狀元之后,整個人就處于一種十分自信的狀態,來自外界的或半真半假或打聽消息或難以置信的言語,都半點也入不了她的耳
不為別的,就因為權力和財富是最好的主心骨。
在過去的十幾年里,她已經通過高超的經營手段擁有了足夠的財富;而在被委以太子侍讀的官職后,這位沉寂了多年的謝家女郎終于一腳踏入名利場,她還有什么好害怕的因為最壞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不可能比以前在於潛的時候更壞了罷。
可今日,在為女兒和她的摯友兼自己的西席收拾行裝的時候,那種疲憊感和惆悵感,終于出現在了謝愛蓮的臉上。
她笑起來的時候,便有一種溫柔的寂寥感由內而外散發出來,浸滿了她眼角的每一道細碎的紋路
“我雖然是你的母親,但也不能護你一輩子呀,阿玉。”
眼見主人們正在談論正事,侍女們立刻十分有眼色地依次告退了下去,將室內的空間留給了這對需要談心的母女,謝愛蓮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室內的時候,一瞬間都有些讓人落淚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