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真的像外表那樣理智么
如果她沒有連續兩年幾乎無法入睡,每天要抽十幾幾十盒煙,或者經常沉默站在那個神諭塔下一站就是整個徹夜,那她的確和外表一樣的理智。
一股難以抵擋的難過忽然涌上來,倩倩垂著眼,輕輕握住了宇文姚迦搭在窗框上的手。
她太清楚宇文姚迦有多痛苦了,每一個宇文姚迦無法入眠的深夜都是她在和另一個人的對話,一個永遠只能說,一個永遠只能聽。
宇文姚迦眼神變了變,她伸出另一只手,覆蓋在倩倩的手背上,用力地握緊。
“越不愿意去想,那些畫面反而更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所以我學會不去拒絕它們,一遍遍地去想,去回憶,也許還有一天有脫敏的可能。”宇文姚迦說,她對倩倩隱瞞毫無意義,“只是有時候我分不太清哪些是我想象的,哪些是現實,這時候抽口煙,就看得清了。”
倩倩用力地回握住她。
“我知道你辛苦。”她的聲音很柔,就像她的人一樣,柔和里包裹著某種堅韌的力量,“所有能安慰你的話,你自己想必已經勸過自己許多遍了,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但她一定不會愿意看到我們無法走出過去。”
宇文姚迦沉靜的眼波里泛起輕輕的漣漪。
“如果她就站在這里,她會說什么呢”宇文姚迦說,“過去就只是過去,再沉浸也沒有意義吧,她衡量一件事要不要做的理由,從來都是有沒有意義。”
她用些許懷念和柔軟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倩倩仿佛真的看到那個人就站在她們面前,用淡然卻不冷漠的口吻說出這句話的模樣,明明是她提起的話頭,她自己卻紅了眼眶。
“的確是她會說的話。”倩倩低聲說,“她一直都是這樣,自己走得瀟灑,卻留其他人走不出過去。”
“不。”
宇文姚迦忽然抖了一下,倩倩很明顯地感受到她的體溫變得冰涼。
“她走得決絕,但一點都不瀟灑,在最后的時刻,她很痛苦。”宇文姚迦更緊地握住倩倩的手,似乎在從中汲取把這件事說出來的力量,她的聲音變得干澀,“她對我說,她很疼,但直到最后,我都沒能給她止疼,她是痛苦著走的”
倩倩的眼睛一點點地睜大,她愕然地失去了反應,而宇文姚迦說出這句話之后,倏然失去了力氣,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捂住臉,聲音中沒有淚意,卻仿佛有刀片刮過她的嗓子,“沒人知道這件事,沒人知道她曾經有多痛,我幫不了她,倩倩,當時我是唯一能幫她的人,但我卻連為她止疼都做不到,我親眼看她消失在那場火里”
她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僂,在這個靜謐的夜里,在兩年后的今天,她終于面對其它人坦白她的罪過。
這讓倩倩明白了,為什么宇文姚迦這么堅強的人反而一直無法走出這個陰影,她原以為只是因為宇文姚迦是最后見到她的人,這給她帶來的痛苦的確遠甚于其他人,卻沒有想到,這里面還有這樣的隱情。
想到那個人得疼到什么地步,才會對其他人喊疼,倩倩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劇痛來得倏然而猛烈,她沒有力量去控制。
她哪里疼有多疼倩倩想知道,但她不能去問宇文姚迦,即使宇文姚迦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她只能慢慢地蹲坐下來,伸手搭上宇文姚迦的膝蓋。她也不能開口,因為一出聲絕對是哭泣的音調。
半晌之后,倩倩才哽咽著說“那不是你的錯,她已經獨自走得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