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辭跪到地上,抱著頭顫抖著嗚咽,在無法喘氣的窒息感下,他嘶啞地痛哭。
他怎么會不知道時寒黎為什么要救她,只不過比起救他,他更愿意相信時寒黎是為了讓他在醒來之后繼續研究疫苗,在這個基礎上,哪怕分出一點點目的放在他本人身上,他就滿足得可以死去了。
但他終究還是個自私的人,時寒黎沒了,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要跟她一起去,他已經沒有心力去理會其他的任何事物,他把自己封閉起來,就像脆弱的孩子縮回到自己的堡壘里,在這里他可以做著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夢,假裝不在意時寒黎對他的期望。
他真該死啊。
風棲說得對,他有什么資格自己處置這條命他欠時寒黎的,如果他就這么死了,真的見到時寒黎,她也不會再看他一眼了吧。
殷九辭痛苦中夾雜著無盡的惶恐,他瘋瘋癲癲,又哭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風棲垂眸望著他,慢慢地蹲下來。
“其實你不是不知道,是么你只是刻意避免去想,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死后去見她了。”風棲輕聲說,“你不能這么做,所有人都能任性,只有你不能,你的身上承擔了她太多的期望,如果你要毀了她的期待,我不允許。”
“她就是個傻瓜,她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她要不是傻瓜,怎么會把期望放在我這種人身上”殷九辭哭得吐字不清,“我懦弱,卑劣,膽怯,狠毒,她卻指望我去救這個世界。”
“因為你是殷九辭啊,是她心中最好的醫生。”風棲語氣溫柔,眼中滴下大顆的淚珠,“病人都無比地相信醫生,他們可以把命交給自己的醫生,她承認了你,那么相信你,你真的要辜負她嗎”
他拿出宇文姚迦交給他的東西,放進了殷九辭的手心。
“從夢里醒過來吧。”
殷九辭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那枚小小的戒指,他把戒指貼在臉上,在極度的痛苦中抓破了自己的臉。
“她贏了。”他聲音虛弱至極,“我從來沒有贏過她,我贏不了她。我來做她想讓我做的事,但你要為我做一件事。”
風棲目光一凝。
殷九辭回到了中心基地。
他蒼白枯瘦,形容枯槁,讓見到他的人都要認不出來了,但他還活著。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進食,到達之后就扎進了實驗室里,和滿臉胡茬,瘦削疲憊的李鶴驚愕地對視。
李鶴猶豫了好幾秒,才試探地問“殷九辭”
殷九辭冷漠地望著他,又瞥了眼旁邊五臺電腦上不斷波動的數據,“能堅持到現在,對你來說已經用盡你的天賦了吧。”
“是啊,無論是我還是蘇昭,都已經推不下去了,就算是能推下去的部分,我們也會懷疑自己是錯的,這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事,沒你不行。”李鶴苦澀而坦然地承認,到了這種時候,什么尊嚴面子都是胡扯蛋,別說只是嘲諷,哪怕殷九辭愿意繼續研究的代價是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愿意。
更何況對殷九辭來說,這種話甚至稱不上是嘲諷。
殷九辭走進來,在電腦上操作幾下,其中一個界面上原本的紅色數據立刻變回了正常的綠色,李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即使再不想承認,對于真正天賦卓絕的人來說,碾壓普通的天才就像人類摧毀螞蟻的巢穴一樣容易,這天塹般的鴻溝讓人連嫉妒都沒有資格。
“有一句話你說得對。”殷九辭冷不丁地說,“普通人也有求生的資格,你能努力到這種程度,夠資格讓那些人為你立個碑了。”
李鶴驚呆了,他露出見了鬼的表情,不敢相信居然能從殷九辭口中聽到這種承認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