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她不這么去做,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就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該慶幸還是該怨懟時寒黎不知道世人所想,她只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責難自己的母親。
埃索眸光震顫,這個同樣知之甚多的老人沉默下去。
“都散去吧。”時寒黎說,“晚上我等江逾醒過來,然后我帶程揚離開。你們知道該做什么。”
剩下的瓦爾人漸漸散去,埃索沒有離開,他凝視著時寒黎,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才說“您會怨恨么”
時寒黎撫摸雪球的動作一頓。
“每一任大巫都承擔著自己的使命,只是誰也不知道這種艱難的命運會落在誰的頭上。”埃索說,“為什么偏偏是你。”
時寒黎看向他“你希望是你”
“我希望是我,因為我恐懼于命運不受我操控的失控感。”埃索說,“但即使不是我,我也不希望是你你太年輕了,還是小樹一樣的時期,這種殘酷的命運不應該落在你身上,你們這種年輕人應該在新生后的世界相互擁抱。”
時寒黎看了他片刻,“你聽起來很適合做大巫,當初選中你的時候,你感到命運受你操控了么”
埃索愣了一下,反而哂笑著搖了搖頭。
“不,事實上我年輕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大巫。一個終生都要被困在族地里的吉祥物,連自由都無法掌控,還談什么掌控命運這是年輕的時候我的想法。”
埃索抬起臉,那雙疲憊,愴然,睿智的眼睛里閃現出一絲和年齡不符的輕狂傲氣,那是他為了責任鎖起來許多年的他自己,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個年輕銳氣的自己。
“您知道在瓦爾語中,埃索的意思是什么嗎”
“狼。”時寒黎說。
“沒錯,是狼。我曾經是輕狂的孤狼,但當我接過大巫的傳承,我才意識到,這不是讓我做吉祥物,而是讓我做頭狼。”埃索的眼睛里有著閃亮的東西,“人類是散漫的,也是團結的,但是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告訴他們往哪邊去走,正如在狼群中如果沒有頭狼,這個族群就會散亂,會被其他族群攻克,吸收。我曾經是向往自由,但是自由在這份沉重的責任面前不值一提。”
時寒黎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又轉過頭去。
“戴嘉實帶著五枚核彈和利納爾塔同歸于盡之前說,但凡是一個腦子清醒的,殘燭暮年的老人,都不會讓年輕人去執行這種任務。”她說,“你們的性格不同,但思想是一樣的,你們認為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反而要接過火炬將文明傳承下去的人承擔著更沉重的使命,有更難的路要走。”
埃索眸光中晶瑩閃動,“戴老司令,是人類中的偉大者。”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時寒黎將雪球收回馭獸空間,繼續修養傷勢,她削瘦的側影完全暴露在升起的月色下,她的肩頭承擔起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死是最不容易的一步,因為我不但要做到預言里提到的內容,也要做到它沒有提到的內容。”
她轉過身,眼中昭明烈烈,燃燒著不屬于異獸的意志,那是只屬于人類的勇氣和決絕。
“我不需要等待新生的世界,我就是新生。”,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