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已經被選定,她知道是誰了。
正如喪尸王所說的那樣,當她站在這個高度,這個世界對她不再有秘密,她的眼睛能看穿過去未來,能看穿這個世界的命運。
看到所有人都根據她的命令向后退去,臉上還停留著震驚迷茫的神色,她沒有一絲意外,讓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離之后,她伸出一根尖利的手指,一絲火焰從她指尖滲出,墜落到阿加索拉的身上,燃起滔天大火。
阿加索拉的身體立刻被火焰吞噬,恐怖的溫度席卷著周圍的積雪,機體在高溫下發生爆炸,時寒黎于火焰中張開雙翅,將自己和江逾牢牢地護在了底下。
所有人都愣愣地注視著這場直沖天際的大火,看著它終結了這只在萬年之前也無人能殺死的異獸。
同樣在注視著這場大火,時寒黎映著火焰的淡漠雙眸忽然一冷。
被囚禁于她靈魂之中的惡靈蘇醒過來,叫囂著要沖破她的禁錮,不但要殺死時寒黎,還要讓全世界所有生物給她陪葬。
靈魂里爆發的尖銳痛楚讓時寒黎鼻腔里滲出血來,她只是平靜地伸手抹去,然后毫不猶豫地將它和自己的靈魂一起燃燒起來。
蠻橫的沖撞變成了痛苦的嘶鳴,沒有生物能平和地忍受這種直擊靈魂的痛苦,如果阿加索拉會說話,它一定會恐懼地怒斥時寒黎是個找死的瘋子,但它不會說話,所以它遵循獸類的本能,不想受到痛苦就選擇安靜下來。
這就是時寒黎想要的結果。
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一直讓它打擾下去,會影響她的速度。
時寒黎安靜地看著火焰燒穿阿加索拉身體的鱗甲,將這昔年威風凜凜的巨獸焚燒殆盡。普通的火焰當然無法焚燒阿加索拉,但時寒黎的火焰來自金羽蛇托帕,她上次面對鳥形的利納爾塔時就發現了,那種火焰和托帕根出同源,托帕是直接由利納爾塔身上的物質進化而來的,同為異獸,利納爾塔能夠終結阿加索拉。
確認即使阿加索拉的靈魂不幸逃脫,也無法再回到這具身體中,時寒黎抱起江逾,于火焰中振開雙翅,向天空中飛去。
所有人都沉默地在原地望著她,即使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蒼涼的感覺還是從每個人的心中升騰,他們本能地知道,有人為了他們付出了什么,放棄了什么。
巨大的翼翅撥開沉重的風雪,時寒黎現在就是人形的異獸,原本攀爬起來險象迭生的祈望山在她眼中變成了可以隨意翻越的普通山脈,世界并沒有收回她作為大巫的權力,她順利地在雪山上降落,進入瓦爾族的領地中。
她抱著江逾在族地降落,所有瓦爾族的人都圍在這里,雪球已經提前來到,程揚安靜地躺在竹子做成的擔架上,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雪球仰起頭,吱吱地對著時寒黎鳴叫,語氣中有著強烈的擔憂和不滿。時寒黎融合了死對頭的血液沒有給它造成任何影響,它眼中的時寒黎還是時寒黎。
瓦爾族的其他人沉默地看著時寒黎落到地面,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命運將至的悲傷。作為瓦爾族的人,他們自然知道時寒黎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瓦爾族的大巫,為了這個世界把自己變成任何模樣都不值得驚訝,這是他們的選擇和犧牲。
他們統一地低頭,對新世紀誕生的萬王之王俯首。
“大巫。”埃索恭敬地躬身,“這個人類受傷太重,以我們現有的手段能保住他的命,但無法讓他重新醒來。”
時寒黎并不意外這個結果,她收起翅膀,露出懷中的江逾。
“給他止血。”她說。
埃索沒有任何怨言,搶救就在現場進行,有其他瓦爾人上前幫忙,而時寒黎在原地坐了下來,她收斂呼吸,閉上了眼睛,全身的鱗甲一翕一張,然后從她的臉部開始,如夕陽下的潮水,鱗片漸漸褪了下去,露出人類蒼白柔軟的皮膚。
突然時寒黎眉頭一皺,她就像是在和什么東西抗爭,原本在往下褪的鱗片勢頭停止住了,接著居然又成片地長了回來,像是某種附骨而生的詛咒。
這種來回拉扯的狀態持續了幾分鐘,時寒黎驀地吐出一口血,然后她四肢的鱗片優先褪去,身上的鱗片也褪去了部分,她到極限了,睜開眼睛的時候,手臂和身上仍然留存著些許黑色的鱗片。
即使再削弱特征,她也不再是個純粹的人類了,超頻爆限轉化了她的血統,有鱗片才是她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