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繪制著宛如煉獄的圖騰。
逃亡的汽車和飛機許多被撕成兩半,翻滾著覆蓋上滿滿的積雪,奔騰的野獸享受著末日最后的美餐,人們深陷在烈火與冰雪中,鮮血匯入熔漿,匯入海水,滲入蒼白的雪里。
苔原城不是中心基地,江家堡就算聲名煊赫,在末世之前也沒有真正地自立為王,江家給予了掌權者應有的尊重,面對危機時熱武器不及中心基地,但作為繼承了瓦爾族科技和財富的地方,他們也有著自己的應對能力。
只是無論是什么對抗手段,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只是負隅頑抗,一如當初的中心基地。
江逾從墜落的直升機殘骸里爬起來,剛剛起身又虛弱地跪了下去,他的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那是直接被巨龍的爪子穿透留下來的,血液浸濕了他整個身體,如此強悍的失血,即使他是四階進化者也無法承受,他腦中昏暗,眼前只剩下紅和白兩種顏色。
那肆虐的怪獸就在他的頭頂,他口中的血滿溢到幾乎無法吐出聲音。
“沐星。”
每天一十四小時待命,永遠會第一時間給予回應的第一秘書沒有給出回答。
江逾閉了下眼,血色的光蔓延到他的臉上,他已經是死人才會出現的灰白。
“家主先逃吧”第一秘書江萊虛弱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再晚,就真的逃不了了。”
“你還沒有離開么”江逾一愣,他之前已經派出了城里的所有大型飛機,不是為了戰斗,而是為了送盡可能多的人逃走。
“您還沒走,我作為您的秘書怎么能走”江萊哽咽,“我為您留下了一架直升機,您快離開吧。”
“現在也逃不了了。”江逾仰頭看向那恐怖如天譴的生物,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地從他身上流逝,“城還在,我就沒有離開的道理,即使注定要死,我也會擋在你們前面,死在你們前面。這是成立苔原城的那天,我對所有居民的承諾,君子不能言而無信。”
“現在都什么時候了家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人類的確還有希望,但不是我,我只是一個城主,為我的城而死,是死得其所。”江逾的眼前越來越昏朦了,他瞇起眼,蒼白的唇邊一如既往地勾起好看的弧度,“該告別的人我已經告別過了,我也沒有什么遺憾”
他確實很滿足,面對注定無法對抗的敵人,他盡全力去戰斗了,無論是面對江家,還是面對苔原城的住民,他都問心無愧。
他從小到大克己復禮,從不敢做出格的事,將責任和義務刻進他的骨血,到死前的這一刻他審視從前,發現他其實還是有那么一絲遺憾的。
他還沒來得及給時寒黎編一條新的刀穗。
雖然時寒黎并不在意這種小東西,但他也藏有自己的小心思,編了刀穗被時寒黎隨身帶著,就像他也參與了她的每一場戰斗,始終陪著她一樣。
想到那個在他生命中驚鴻一現就永不褪色的身影,江逾笑了,又含著幾分擔心。
“寒黎啊,如果你的心真的能像你的外表那樣冷,就好了。”他低聲說,“有時候活得自私一點,也沒什么不好。”
忽然間,頭頂的嘶吼聲停了下來,當那恐怖的巨獸泯滅了聲音,天地間仿佛都陷入了一時的寂靜。
江逾若有所覺,他遲鈍地抬起頭,卻見不遠處坍塌的山峰上立著一個人。
在暴雪和血火的呼嘯中,她穩穩而立,和萬物比起來都那么渺小,但她站在那里,卻讓暴怒的巨獸停滯在了半空,和她遙遙對峙。,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