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顫抖著閉上眼睛,幾秒之后重新張開,這次她的語速快了許多,她在逼迫自己回憶那些噩夢。
“正如我剛才所說,這個世界重啟過一次,轉折點就在我和你父親相遇之后。這一世的人都以為我是在離開部落之后才懷上的你,其實不是。”
時寒黎想到了一種可能,眼睛微微睜大。
阿依蘇看向她“我是在部落里見到的你父親,準確來說,是我在部落里,看到了雪山之上的你父親。”
時寒黎只想到一種猜測“他是進化者”
阿依蘇含淚搖頭,她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甜蜜和懷念,“不,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登上這座雪山的普通人。他沒有登上山頂,沒有人能登上山頂,但他是走到半山處,碰觸到瓦爾族山門的第一個人。”
時寒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祈望山有多么難爬,她剛剛親自體會過了,那是人類的禁區,她是五階進化者,已經是人類戰力的最頂端,在沒有得到瓦爾族允許的時候,仍然前進得無比艱難,而她的父親,居然在還沒有進化者出現的時代就一個人摸索到了瓦爾族
“幺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進來的,這座山里有我們的技術,它能阻止任何人的靠近,也是我們躲藏的根本,所以你能想象我當時有多么震驚嗎那年我一十三歲,比你現在還要大一些,在去山門處給我哥哥送飯的時候見到了他,你知道我的哥哥阿伊塔是守門人么”見時寒黎點頭,阿依蘇繼續說,“他迎著風雪,在險峻的山路上三步一叩首,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結冰了,幾乎變成了一座冰雕,但他硬是靠著自己的毅力爬到了能讓我看到的地方。”
時寒黎有些晃神,她想象著父親攀爬祈望山的身影,想起之前聽江逾他們說過,傳說三步一叩頭地爬上山頂,就能滿足世間的任何愿望,那么作為平凡人的父親是靠怎樣的愿望爬到那一步的
“我從小就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向往,他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外族人,他的行為震撼了我,因此當看到他支撐不下去地倒下去,要摔下萬丈懸崖了,我出手救了他。瞞著所有人,包括我的哥哥。”阿依蘇坦然地看著她,承認這離經叛道的過去,“哥哥跟著他的老師上課的時候我也在,我學會了他所有的技巧,所以哥哥偶爾會放心地把山門交給我,我利用這份信任救了你的父親,把他藏起來,這就是我們的相識。”
“他叫陸恒。”阿依蘇清晰地說,“他爬上祈望山,是為了救他身患癌癥的母親。那時他的母親已經藥石無醫,他孤注一擲地來到祈望山,飛機到達不了他就自己劃船,又在荒蕪的雪地里走了一個月,在足以迷失方向的風雪中找到了祈望山。”
時寒黎沉默片刻,低聲說“父親不算完全的普通人吧。”
“硬要說的話,他是個軍人。”阿依蘇目光悠遠,“他強壯,堅定,善良,守禮。在醒來之后,他想要繼續往上爬,但他的腿在冰雪中走了太久,跪了太久,已經廢了,得知了這個消息,他第一反應不是為自己擔憂,而是說愧對自己的母親,因為他常年不在家中,除了生活費之外,這是他為母親唯一做的事,卻永遠都做不成了。”
時寒黎已經不是從前毫無感情的武器了,她望著眼前透明的阿依蘇,想要是她散盡力量,以普通人之軀一步一叩首爬上這座山頂就能將阿依蘇復活,她一定毫不猶豫地去做,就像父親一樣。
她的神色并不強烈,但阿依蘇又看懂了她的眼神,阿依蘇勾起嘴角想要給她一個微笑,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