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呼吸急促一瞬,她的偽裝能力顯然不怎么好,臉上有幾分惱羞成怒,但還是梗著脖子“他是我的孩子,這天底下哪還有母親想見孩子還不能見的道理我就等在這里,看他要不要下來見我。”
她的胡攪蠻纏對江逾沒用,江逾看了時寒黎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寫著無可奈何。
他當然可以直接下令讓人把殷夫人趕走或者帶進去,但是以他的立場,無論怎么做都不是最合適的,殷憐夢看起來尊敬他,實際上一直嫉恨江逾和他的母親,江逾念在她翻不出什么浪花,一直沒有對她做過什么,沒想到現在還出現了這樣的事。
江逾怎么看不出來,這是殷憐夢覺得自己兒子回來了,兒子還進了一直沒資格進的通天樓,就能給她撐腰了。
殷九辭沒回來的時候,她可沒膽子直接鬧到通天樓來。
時寒黎倒是沒考慮那么多,她一直在觀察殷憐夢,自從和世界隔著的那層膜漸漸變薄之后,她對人的認識也變得有所不同,她可以不用風棲的能力,就能察覺到對方說話是不是真心。
殷憐夢想見殷九辭的決心倒是挺真心的。
殷憐夢說“小辭現在不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科學家么據說還是人類戰勝病毒的希望,這么偉大的科學家莫非沒有資格見他的母親么”
是不讓殷九辭見,還是殷九辭不想見
江逾也不和她多說,直接轉頭吩咐“去叫殷少爺,確保他知道他母親在這里。”
“不用叫了。”
陰沉的聲音傳出,時寒黎并不意外地看到殷九辭站在臺階上的陰影中,紅色的天空和交織的極光在他臉上打下詭譎的色彩。
“小辭”殷憐夢面露驚喜,她高傲地往周圍瞥了一眼,就像是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一樣抬腿就往臺階上走,“你回來怎么不告訴我,還是我從別人那里聽到你回來了”
“站住。”殷九辭說,“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完,別靠近我。”
殷憐夢臉上的笑容全部僵住,但是她臉上并沒有被親兒子排斥的傷心,最先暴露出來的難堪和怒意,“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把你生下來,把你養大,花那么大的精力把你培養成現在的首席科學家,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你培養的”殷九辭高高地挑起一邊的眉,就像是震撼于眼前人的厚臉皮,他感到一股濃烈的,被埋藏了許多年憤怒從心里很深的地方噴涌出來,但是看著眼前女人理所當然的臉,他忽然又冷靜下來,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無趣極了。
過了這么長時間,他的眼界早就不再局限在江家堡這個固步自封的的地方,他知道江逾也不是,只有這個女人和那些江家人還抱著過去的榮耀沾沾自喜,為爭奪這一畝三分地汲汲營營。
殷九辭本來不想再理會了,不過他看到時寒黎在這里,念頭一轉,說“是,你培養得真辛苦,在發現我的興趣是醫學而不是金融或者是和江家爭權奪利的一些東西之后,你憤怒地撕毀了我找來的書。你明知道我的身份在江家堡想換些珍貴的書來有多難,你毫不猶豫地把它們撕了,大罵我沒出息,不成器,浪費了你的肚子把我生出來。我很好奇你的臉皮厚度,你是怎么若無其事地說出把我培養成首席科學家這種話的你是覺得我長大了就自動失憶了嗎”
這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一頓揭露,把母子兩人的過去赤裸裸地擺在了大眾的眼光底下,殷憐夢驚呆了,她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還夾雜著不可思議,顯然是沒想到以殷九辭驕傲的性子,居然會把童年的傷疤大喇喇地擺出來,就為了下她的面子。
殷憐夢尖細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她告訴自己要忍,殷九辭是她現在唯一的指望,她必須要讓他認回她這個母親。
“就算我以前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我也是望子成龍心切,就算傷到了你,那也是在為你好。”殷憐夢露出難過的神色,“再怎么說我也是你的媽媽,你因為過去媽媽做過的一些錯事,就不想認媽媽了嗎”
殷九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內心長大成熟自己被這句話擊潰了一個角落,童年那個孤僻,敏感,無助的自己冒出頭來,他在瘋癲地嘶吼和哭泣,而殷九辭目光略過殷憐夢,望向后面的時寒黎。
“這就是愛我嗎”他說。
時寒黎神色木然。
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如果說之前她還因為殷九辭的名字認為殷憐夢對他還有一些疼愛,今天見到真人之后,她甚至感到有些抱歉。
是她給殷九辭灌輸了一些無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