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郁的滄桑,仿佛穿透這上午明媚的陽光,穿透上百年的歲月,看到了未來幸存下來的人坐在此時他撰寫書籍的位置翻開這本書,那人恰好在這時回過臉來,他們隔著時光相望,相互之間有無數的話想要訴說。
段玉成說話的語調溫和而優雅,在說出這句話之后,他的眼睛里有晶瑩的光澤一閃而過。
鄭歲歲握住老人的手,晃了晃他的胳膊“爺爺,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災難,讓這些書都消失了,這本書還怎么保留下來呢”
段玉成似乎很喜歡小孩子,他把鄭歲歲抱起來,刮了刮她的小鼻頭。
“爺爺也不知道,爺爺的工作只是將這本書編撰完成,至于其他的,就是那些厲害的人該考慮的事咯。”
“爺爺也很厲害”鄭歲歲大聲說,“能有資格寫人類綱史,爺爺一定是最厲害的歷史學家”
“哎,乖乖。”段玉成心花怒放,他在自己凌亂的桌子上翻找,在挪開幾摞厚重的大部頭之后,找到了一根棍子已經被壓扁的棒棒糖,他把棒棒糖放到鄭歲歲手里,“爺爺這里沒有什么好東西,乖乖吃顆糖吧。”
鄭歲歲認真地道謝,讓段玉成臉上的笑容愈加歡喜和藹。
“只要他們想,這一本書他們還是能保護下來的。”時寒黎說,“這里只有你一個人在做這項工作么”
在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種種科技尤其是那個瘋狂的冷凍艙計劃之后,時寒黎對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不抱什么懷疑,即使沒有能力保護下這整個圖書館,給未來的人留下只言片語還是可以的。
時寒黎能想象到龍坤做出這個安排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他看不到未來,連一直守護的過去也變得岌岌可危,他只能盡這一代人所能,別的都聽天由命。
不過她不止一次聽說這個世界的文明足有上萬年的歷史,想要靠一個老人獨立編纂,哪怕他是什么有名的歷史學家泰山北斗,未免也太勉強了,就算研究歷史的人不多,普通人整理一下書籍分類還是沒問題吧。
“之前還有我的兩個學生和我一起承接了這項任務,只是一個在上一次肅清行動中不幸感染,被擊斃了,而另一個”段玉成頓了頓,“應該是害怕了罷,又或者是覺得我這里的待遇沒有軍隊好,他去參軍了。”
“怎么能這個樣子”鄭歲歲憤憤不平。
“這是個人的選擇,乖乖,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和這些書打一輩子交道。”段玉成溫和地說,“何況現在大家都朝不保夕,把自己困在一個看不到頭的工作中是很絕望的,如果進入軍隊,好歹能拼一把,年輕人嘛,可以理解。”
“如果這部書撰寫成功,你們會名垂青古。”時寒黎還在翻看老人的手稿,雖然是手寫的,但老人的字非常漂亮耐看,并且一氣呵成,鮮少有涂改的痕跡,可見老人深厚的歷史與文學功底,以及在揮毫時的胸有成竹。
段玉成只是微笑,“名垂青古這種事,是有理想有抱負的人才渴望的,我一個圖書館長,活到這把年紀了,已經什么都不求啦,現在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發揮一下作用,為后人留下點東西,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把糖紙剝開,放進鄭歲歲的嘴里。
時寒黎說“但是這種工作量,只由一個人來做太勉強了。”
“我不勉強,歷史就是我熱愛了一輩子的工作,這項任務漫長而艱巨,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人來給我添亂,或者不夠尊重史實的人和我意見相左,我可是會發脾氣的。”段玉成笑著說,“我喜歡并且享受這個過程,當我開始寫這本書,我會感到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人,但我并不孤單,因為我在和過去的人對話,他們向我講述過去發生的事,而我正在做和他們一樣的事情,要讓未來的人聽見我的聲音。”
這是一個傳承,聽起來宏大又浪漫。
時寒黎繼續翻著書稿,看這種手寫字是一種享受,而且她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歷史,看這種匯總類型的書有一種沉浸的感覺。
這個世界有文物與文字記載的歷史始于一萬三千年前,那時候還沒有人類這個概念,人類數量稀少,沒有語言,沒有服裝,沒有文字,甚至連象形圖畫都沒有,如果不是有碳元素檢測確定是出于那個年代的工具,甚至都沒有人知道還有這么一段時期。
后來按照規律發展,進入部落時代,農耕時代,封建時代王朝的名字也和她之前的世界有很大的區別,這個世界第一個出現的王朝名叫“劍”,劍王朝統治了幾百年,在這個期間人類開始學會制作衣服,制作器皿和工具,但仍然沒有文字,第一個使用文字的朝代是“大印”,他們用尖銳的工具將文字鐫刻在一塊巨大的石壁上,后來滄海桑田,地質變遷,那塊石壁龜裂又被侵蝕,還有的部分被海水沖走,至今搜尋不到。這就是這個世界最早的文字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