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
戴嘉實一點都沒有意外,他眉眼沉凝下來,時寒黎一直以為李慕玉和他長得不像,但此時他眉目堅挺,那種撲面而來的銳利英氣,的確和李慕玉是一脈相承。
“人文情懷是每個執政者都需要具備的品質,但是在極端的情況下,人文情懷會變成最沒用的品質。”戴嘉實說,“當芝麻和西瓜擺在眼前,該選哪個是顯而易見的事,也許你們會說人命不能和芝麻相提并論,但是放眼整個歷史,每一個個體就是芝麻。人類社會不能失去憐憫和同情,但是作為統治者,必須要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待這一切,以及在必要的時刻犧牲掉自己具有人性的那一面。”他胸口微微滲出血來,臉色愈加蒼白,“螞蟻在滾下山崖的時候會自覺抱成一團,最外面的螞蟻最先死去,然后往里一層的螞蟻會繼續頂上,它們就這樣一圈圈地死去,只是為了確保最里面總有螞蟻能活下來,只要活下來一只,它們就成功了。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最外面的這層螞蟻,只要結果是好的,沒有不能犧牲的人。”
“戴老,我們理解你的苦心。”龍坤低低地說。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給我自己辯駁或者訴苦,我是想說,但凡有能夠不犧牲任何一個人能夠達到結果的方法,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選擇嘗試。”戴嘉實的眼神如一只衰老負傷的豹子,始終凝視著時寒黎,“現在機會來了,我需要讓新的掌舵人知道我并不會反對這種提議,因為外患人類已經太累了,我不會允許自己給這件事造成任何內憂,”
這是發自肺腑的一番話,時寒黎開啟著風棲的能力,能夠感應到戴嘉實句句真心,她點點頭,說“我相信你。”
戴嘉實的眼神猛地一松。
“確實,這個提議由時閣下提出來,再合適不過了。”張青黛意有所指地說,“只要他來出面,另外兩個基地會同意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同意的話,你們必敗無疑。”時寒黎說。
這是鎮定到冷酷的一句話,所有人都微微顫栗。
“我可以做這個站在明面上的人,但我不擅長管理,對坐上最高的位置也沒有興趣,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奪權。”時寒黎冷淡地說,“我會在這里,僅此而已。”
邢羽風說“時閣下,只要您在這里,這就是全天下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羽風說得沒錯,不過閣下,有個問題你還是說錯了。”龍坤說,“不管你是否承認,當地下城和江家堡同意之后,你必然會成為那個最高位置上的人,很遺憾,你的浪人生活要被迫結束了。”
時寒黎默了默,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說到底,這些責任和道德困不住她,在沒有更優選擇的時候,她也只能這么去做。
對于這個決定反應最大的人是李鶴,他當場眼眶通紅,幾乎哽咽出聲。
“有救了,有救了”他魔怔一樣喃喃。
杜尋文拍拍他的肩,歉疚地對其他人說“小鶴性格比較單純,控制不太住情緒。”
“沒有關系,何必苛責這么優秀的年輕人。”龍坤長嘆一口氣,目光怔然,“更何況,這的確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決定啊。”
人類即將踏出全新的一步,這個步子會跨向哪里,在結果到來之前誰都無法預測。
敲定了內部決定之后,就是詢問宇文姚迦和江逾的意見,時寒黎拿出來了自己的光腦,宇文姚迦的聯系方式她本來就有,又添加了江逾的聯系方式之后,她試著發起聯絡。
很幸運的是,在第三次聯絡發起之后宇文姚迦的立體影像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在第五次聯絡發起之后,江逾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