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他摘下眼鏡,脫力地躺在地上,“我以為你會就這么看著我死去。”
“我還沒有得到答案。”時寒黎說。
李鶴有些想笑,真是冷酷的回答,這才符合時寒黎的傳言,會在他快要砸到地上的時候伸手墊在他腦后,會為了一個小女孩就敢和全世界作對什么的絕對都是假的。
但這些事明明都發生了,發生了又怎么能像沒發生一樣完全不在意。
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唯一的答案,他已經猜到了時寒黎來這里的原因。
“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回答”他揉著自己的心臟坐起身,因為時寒黎轉移了位置,他一坐起來簡直和她四目相對,對方清澈銳利的眼睛落入他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鬼一樣的容顏。
真是遜啊,明明他也有一副時常被夸贊的好皮囊,但是在第一次和這個人相遇,他就始終這么狼狽,現在更是丑惡得不堪入目。
但是心里一直壓抑的事被這么明晃晃地捅出來,他反而感到一種久違的舒暢。
“我可以說出許多大義凜然的話,畢竟迫害一個五歲的小孩對我來說有什么好處我可以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全體人類,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每個人都在掙扎,哪怕是一個小女孩。”李鶴向后撤了撤,離時寒黎稍微遠一點,似乎壓力就會小一點,“但事實就是,我同意了這些事,我做了這些事,論跡不論心,在動手的那一刻,我就沒有為自己辯解的立場了。”
時寒黎退回到鄭歲歲身邊,剛才她把女孩放在了大熊的腿上,她又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一遠離,李鶴的呼吸明顯順暢了許多,他喘了幾下,坐直了一些。
“那是一種細胞催化劑,成年人使用少量可以達到細胞興奮的效果,它能讓細胞在短時間內大量分裂,在末世之前醫學協會的最后一次評判上,這種藥被列為違禁品,因為細胞分裂原本是一個復雜的過程,不同類型的細胞有著不同的分裂速度和周期,如果某種類型的細胞突然加快速度分裂,會導致人體失去控制,比如出現腫瘤或者癌癥。”李鶴疲憊地說,“這種藥之前還有生產,是因為它在極端情況下可以治療細胞組織的嚴重損傷,在發現鄭歲歲的身體情況之后,我們做過推算,將用量控制在了不會給她造成損傷的范圍內,無論從什么角度來說,我們都不能失去她。”
時寒黎靜靜地望著他。
她突然說“是杜尋文提出來的,對么”
李鶴震驚地看向她,時寒黎得到了答案,并不怎么驚訝。
李鶴艱難而狼狽地躲開她的目光,“你問我會不忍心么我會,那只是個孩子,但她已經被推上了這個位置,我也被推上了這個位置,這就像一個按下去就無法停止的按鈕,既然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但你要問我是否后悔,那么我不后悔。”
他強迫自己對上時寒黎的眼睛,“研究這條路上的犧牲品不止鄭歲歲一個,研究員坐在那里冥思就能想出分子式,不傷害任何人達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結局是爽文和童話里才會出現的橋段,現實就是想要研究一種嶄新的東西就得付出無數的代價,時寒黎,我之前就說過,這是生物與微生物之間的戰爭,沒有任何戰爭能憑空獲得勝利,任何勝利的旌旗下必定是血流成河累累白骨,哪怕在一切結束之后要我以死謝罪,現在我也不能停下來了。”
“那么。”時寒黎說,“在這些代價下,你們得到了什么”
李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之前你和君王戰斗時使用的那種細菌彈,我們后來經過了改良,五級喪尸之下都可以確保能夠殺死了,以及。”他聲音驀然輕下來,“基因進化藥劑研制成功了,就在今天早上,他們敲開我實驗室門的那一刻,數據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