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尋文一頓,說“不用這么快就做出決定”
“即使再給我十年的時間考慮,我的回答也不變。”時寒黎轉身往電梯走,“將命運交給機器是被動的選擇,在我死之前,我會使用所有能用的方法,哪怕世界終會毀滅,我也要清醒地面對這個結果。”
杜尋文怔了一下,“時先生,選擇冷凍并不是逃避現實,就算這項研究成功了,也不會輕易啟動這個計劃,這只是最后迫不得已的一個方法,只要能活下去,就還有線絲希望不是嗎我們會將各種意外的發生概率降到最低,為你們的生命負責。”
“我的回答不變。”時寒黎說。
杜尋文停留在原地,他看著時寒黎挺拔纖瘦的背影漸漸遠去,在忙碌的人群中猶如逆流而上的清流,他眼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神色,然后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堅定又自傲的人啊。”他低聲呢喃,“哪怕是死,也只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這樣的人無論是威逼利誘還是動之以理都不可能,唯一能打動他的,也許會是某個讓他不顧生命也想要保護的人吧,真的會有這么一個人么”
時寒黎離開大樓,他們在這里面耽誤了許多時間,她拿出通訊器,發現張青黛之前向她發起過聯絡,她沒有接上,于是轉而發了條信息過來,是說給她準備了午餐,已經放到給她安排的房間中。
基地給時寒黎分配的房間在最中心的區域,龍坤和戴嘉實他們的住所都在這一片。
時寒黎閉上眼睛,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繼續向前走去。
她沒有去給她準備的房子,也沒有馬上去見那個瓦爾族的烏圖,她回到了醫院,在風棲的床前坐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已經漸漸西去,下午的光線正是最熱烈的時候,將風棲死人般青白的臉染上了幾分暖色,恍然間又有點他健康的時候那種風華絕代的韻味了。
時寒黎望著他,就只是在望著他,她現在從身體到精神都處于拉緊許久的疲憊中,不適合再做任何事情。
她想起剛剛得知的那個驚世駭俗的計劃,按照他們的選拔標準,她認識的這些人應該都可以進入名單之中吧,他們都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時寒黎發現自己想不出來他們的回答,也許她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他們,即使在這個世界停留得再久,她也終究沒有什么歸屬感。當然,對之前那個世界她其實也沒有什么歸屬感,她這種人沒有來路,也看不到自己的歸途。
其他人眼里的她再強大到無懈可擊,她心底有一塊部分也始終是空曠茫然的,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活下去,但她并不知道活得這么辛苦有什么意義。李鶴說對人世沒有牽絆的天才是危險的,她不覺得自己是天才,但她承認自己很危險,如果殷九辭失控能有很多人制止他,但一旦她失控,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攔她。
而她居然被這個世界的人視為人類的希望。
說白了,她救人,殺喪尸,都只是因為她想這么做,而不是她感情趨向她這么去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去做,她能救人,反手也能殺人,善惡全在她一念之間,這些人居然不覺得這樣的她很危險么明明比起殷九辭,她才是那個對人類沒有感情的怪物。
她缺少的感情讓她無法描述自己這種復雜的想法,但她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誕。
時寒黎望著沉睡的人,輕聲說“風棲,如果你醒著,你會為我分析一下么”
風棲當然不會回答,她轉頭望向窗外,在這一瞬間,疲憊感讓她如同墜入深海,她沉沉地下落,在海中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