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寒黎沒有說話,這個問題在此刻顯得太沉重了,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個父親普通的期望,但在這平平無奇的期望后面,蘊含著太多東西,人命,希望,宿命,血淚,時寒黎刀上的火焰倏然大盛,她的身體狠狠擦過地面又騰飛而起,她抓著一只斷肢借力將自己拋起,一刀斬向君王的膝蓋。
“就算我不說,你也一定會去中心基地,那個真真假假的預言,讓不知道多少女孩陷落在里面,你是這么正義的英雄,一定會去調查這件事吧”鄭懷遠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讓時寒黎分不清這是他直接說的還是在意識里傳達的,“如果他們真的弄錯了,你一定會救她們的吧只要能順便救出我的女兒也行啊。”
“等你救出她,你告訴她,她爸爸很想,很想很想去救她,連做夢都是把她救出來之后一起生活的場景,但她爸爸沒用,辜負她的信任了。”
鄭懷遠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起來,并開始夾雜著不明意味的嘶吼,那是喪尸化的特征。
“為了達成這個愿望,我殺了很多很多人,我獲得了力量,也迷失了自己,我開始記不起那個老老實實工作,連老板推鍋都不敢反駁的小職員是什么樣的了,我變成了很可怕的樣子,但有一點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那就是我要去救我的女兒,我那晚上做噩夢會喊爸爸的小姑娘。”鄭懷遠笑了兩聲,“我時常覺得我的身體里有兩個自己,追逐力量的我很可怕,但作為爸爸的我始終都沒有變過。”
君王的膝蓋被時寒黎斬斷,巨大的身軀轟然跪地,地動山搖。
在意識中,蠱蟲一路前進到君王的大腦部分,君王的精神力化成如有實質的游龍,追逐著這只小小的蠱蟲,兩人精神相連,控制著蠱蟲逃竄,反擊。
一直被時寒黎覆蓋和指引,只起輔助作用的精神力倏然暴漲,指揮著蠱蟲一路勢如破竹,攻進君王的大腦
鄭懷遠直接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為時寒黎的進攻鋪路。
他身體里已經沒有多少血可吐了,在這一刻還是吐出來了一大口血,然后他殘破的身體跌倒在慘叫的喪尸頭中間,眼神渙散,一層青白的翳開始蔓延上他的瞳孔,病毒已經入腦,他再也不是個人類了。
“就算我變成喪尸,估計也不是什么普通喪尸,起碼也是個三級變異喪尸吧”他現實里與意識里的聲音一起微弱下去,“時寒黎,殺了我吧,讓我作為人類死去,我可不想在尸變之后還對這大玩意兒俯首稱臣。”
君王如同負傷的野獸發出悠長的嚎叫,遙遠的四面八方都傳來回應的聲音,時寒黎持刀的手極穩,瞳光卻有些輕顫,彰顯出她的內心并不如表面這般平靜,但她仍然沒有再次開啟絕對理智,她憑借自己的意志壓制住這種不平靜,每一擊都傾盡全力。
她感覺到鄭懷遠的精神力在一點一點地退出連接,那是他的意志在逐漸消亡,她救不了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踩著鄭懷遠流下來的血繼續向前,不能有任何猶豫,也不能失敗。
時寒黎重新接管了主位,她和君王一邊在現實中戰斗,一邊在精神世界中展開激烈的搏斗,蠱蟲的確成功侵入了君王的大腦,但君王強悍的精神力讓時寒黎無法直接操控它,她試著給君王下“停止攻擊”或者“自我了斷”這種命令,君王會用更強悍的精神力駁斥回來,但是如果是“動作慢一點”之類比較柔和的命令,就會干擾到君王的行動。
時寒黎嘗試了幾次逐漸掌握要領,在爭斗中居然逐漸占據上風,為了不讓君王重新站起來,就算站起來也影響到它的靈活性,時寒黎將它的另一條腿也斬斷,君王如一座高塔倒塌在地,漆黑一片的眼睛變成純粹的血紅。
此時的時寒黎形貌凄慘,君王也不遑多讓,它自己的四肢已經被斬去了三肢,渾身的肢體已經被斬掉了不知多少,它堅硬的皮膚上傷痕累累,全都是時寒黎的刀口,有的地方甚至來不及長出新的斷肢,就任憑傷口裸露在外。
但是無論全身暴露出多少筋肉,唯有心臟的部位始終牢牢被眾多殘肢護著,不曾露出。
他們都已經竭盡全力,就像在爭奪同一個蘋果的兩條鱷魚,誰都不能后退了,后退唯一的結果就是被對方撕成碎片。
時寒黎粗重地喘著氣,她重新擺好姿勢,準備發動下一輪的進攻,忽然跌倒在君王肩頭的鄭懷遠重新坐了起來。
時寒黎瞳孔一縮,她遠遠地望過去,一眼看到他的眼睛還是青白一片,沒有屬于人類的神采,君王身上的東西已經不再攻擊他了,他也不再排斥君王,看起來就像和那些斷肢一樣,被君王同化成了一部分。
時寒黎大喊“鄭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