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棲露出訝異的神色,時寒黎也眉梢一動。
從剛見面開始,蕭晴表現出來的就是標準的高尚軍人,她盡忠職守,把其他人的命放在自己之前,即使得知了至親的死亡,也沒有任由自己沉湎于悲傷,她記得災區里還有等著她的人、
但是從信任到得知真相后的改變,她甚至沒有什么過渡,說明她原本的想法就是這樣,只是之前她認為龍坤和戴嘉實是“有能者”,所以她選擇他們,信任他們。
時寒黎說“你和我只是第一次見面,就這么信任我么無論是我的實力,還是我的人品,你都沒有了解過,卻如此草率地和我說這些。”
蕭晴這次沉默了很長時間,時寒黎一直在看著她,注意到她望著前方道路的眼睛里,隱隱有些水光閃動。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之前做過一個夢。”她好像突然說起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就在三個多月之前,我夢到了小顯。”
三個多月前,正是蕭子顯犧牲的時候。
“我很少夢到小顯,在他也進入軍隊之后,我們兩個聚少離多,甚至連電話都很少打,他是秘密特種部隊的隊長,我也常年有自己的任務,我們之間的聯絡,好像僅限于對方生日那天發的一條信息。”蕭晴的聲音輕下來,“上一次我見他,是在三年之前,我難得休假,去丹原市看了他一眼,真的就是一眼,他從營區里出來,匆匆地抱了我一下,我恍然發覺他已經長得那么高,那么結實,又那么黑了。”
三人都保持著沉默,蕭晴現在不需要他人回應,只是想要說點什么,但她很快就自己發覺了問題,“對不起,我已經很久沒有提起小顯的事了,不小心說得太多。我很少會夢到他,要夢到也多是他小的時候,我們父母出車禍去世的那一年。那年我剛剛十八,小顯只有十歲,沒有親戚愿意接受我們,我借貸去上了軍校,靠獎學金和打工的錢供我們兩個上學,他知道我多辛苦,我也知道他有多愛我。但是就在三個多月前的那一天,我夢到他了,他和我說,他很熱,讓我打開空調。夢里就是這么怪誕,我也不知道哪里來的空調,就給他打開了,然后他看了我很長時間,說姐,我要走了,如果你以后見到我的朋友,幫我照顧他們一點,還有,相信他們。”
時寒黎稍微一怔,她聽說過兄弟姐妹之間可能會有一些特殊的聯系,但是多發生在雙胞胎之間,原來只要感情深,不是雙胞胎也能產生這種神奇的聯系么。
“那時我以為他說的朋友是指強子他們就是雷霆其他隊員,現在看來,他指的是你們。他讓我相信你們,那我就相信你們。”蕭晴的聲音很平和,一顆碩大的淚珠卻從她眼眶里不堪重負地落了下來,“小顯是被爆炸燒死的,對么他說他很熱。”
這句話里蘊含著平靜卻極致的悲愴,風棲的淚幾乎是同時掉了下來,時寒黎默然地移開了目光。
“這樣也挺好的。”蕭晴說,“就像這些人一樣,在爆炸的一瞬間就死了,不會受什么痛苦,他也沒有變成喪尸,殺死更多無辜的人。從他加入特種部隊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他算得上是死得其所,沒有辜負我的教導。”
她的聲音還是啞了下來,不知道在這一刻她是為自己的弟弟感到驕傲,還是對自己產生了自責,想如果她沒有那么去教蕭子顯,讓他沒有長得那么仗節死義,讓他稍微哪怕自私那么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蕭晴的悲愴來得安靜而洶涌,她仍然在開著車,只是沒有抹去自己的淚水,車里死一般的安靜,時寒黎和風棲默契地沒有再告訴她,蕭子顯在臨死前受到的屈辱和折磨。
有時候太殘忍的真相已經不那么重要,因為最糟糕的結果已經發生了,再多告訴她這些,也只是再往她傷痕累累的心臟上割上幾刀,再榮耀的勛章,再大義的名頭,都換不回那個堅毅英勇的戰士了。
“蕭晴,蕭子顯比你想象的更加勇敢,也更加高尚。”時寒黎說,“他的確沒有辜負你,在去之前他告訴我,他姐姐一定會贊同他的做法,他做出了他的選擇。”
“我知道,我知道。”蕭晴說,“他從小就有自己的主見,但他是個好孩子,我說過的話他都會聽,都會聽的”
她哽咽出聲,然后用力地閉了下眼睛,說“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至于其他的,如果他想讓我知道,就親自來我夢里告訴我吧。”
她抹了把臉,快速調整好心情,越野車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駛過,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