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寒黎聽懂了這是什么意思,無論是什么級別的核彈,只要砸下去,哪怕是進化者都不可能活得下來,在豐城里的那些可能知情的幸存者,恐怕早已和他們想要殺死的東西一起化為齏粉,連骨頭都沒法留下。
“為了多數人,就要犧牲少數人么”程揚有些迷茫地看向時寒黎,“時哥,這真的是對的么”
“哲學道德性的問題先放到一邊。”殷九辭聲音緊繃,“我在意的是,衛星和雷達不是已經失效了么為什么他們又能使用核武器了本來三大基地割據,能夠互相牽制,現在中心基地能夠使用核武器了,對其他兩個基地會是致命的打擊。”
剛得知這個消息,他和所有人一樣震驚,只是他最先考慮到的不是死了多少無辜的人,而是中心基地能夠重新啟用核武這件事,將會使世界格局發生怎樣的改變。
時寒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她沒有說話是在回憶書里的內容,但是書里的確沒有過中心基地在末世之后還能動用核武的劇情,中心基地相比起其他兩個基地的優勢是糧食和藥品。它是內陸城市,末世之后交通癱瘓,資源鏈斷裂,它不得不依賴江家堡的能源輸送,以及地下城的進化獸守衛天空和廣闊的城墻,這構成三大基地基本的合作關系,維持世界格局的平和。
但是這種平和只是因為三方不得不依賴彼此,如果其中一方的實力能夠壓倒性地勝過其他兩方,那這個世界
多么巧,就在半個月之前,李慕玉還在問時寒黎,互相殘殺就是人類的宿命么現在就有人率先磨亮了鐮刀。
剛才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人也驚悚起來,但是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魯瑞望著他們,把手指往褲子上一抹。
“我就知道我老魯的眼光沒錯,你們這些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他說,“普通人聽到這種消息早該嚇呆了,要么呆在那說不出話,要么義憤填膺地罵中心基地,哪能像你們一樣這么淡定,還考慮起這么高深的問題。”
白元槐勉強地笑著“魯哥,你這不是也挺淡定的,都被原子彈轟出老家了,說起來也沒見你對中心基地破口大罵。”
“人啊,只要年紀大了,很多事都能看開了。”魯瑞平靜地說,“這世界發展到現在,罵誰還有意義么人早晚都會死,不是被人殺死就是被喪尸殺死,要么被變異獸啃死,這幾種死法又有什么高低貴賤的分別所以你們說的那些事我壓根不考慮,我就是一流浪的老頭,世界誰做主無所謂,是喪尸毀了世界還是有人類發瘋用大炮把所有人全轟了我這種人也阻止不了,我只能在能活的每一天都努力活著,對得起我媳婦的交代,就有臉下去見她和兒子了。”
他岔開兩條腿坐在地上,吃得胡子上都是玉米渣,姿勢有些不雅,卻透著一股豪放的灑脫,讓人想到古代那些以天為被地為床的浪人,這種瀟灑是無法裝出來的,他經歷過人世間最悲苦的事情,卻仍然維持著這份豁達的心,時寒黎正眼看向他,目光中有著明亮的光。
她體會不到感情,但她明白擁有感情的人能做到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她帶著的這些人,哪怕是殷九辭,也始終活在被感情的操控之中,她作為局外人,雖然沒有說過什么,但她看得清楚。
風棲感覺有些不對,多問了一句“魯大哥,你自稱老頭,請問今年貴庚了”
魯瑞金剛怒目加特林菩薩逆光出現的那一幕還挺能給人造成壓迫感的,而且他雖然肚子大了一點,但是身形挺拔肌肉賁張,看起來最多中年,而且是兇悍至極,絕非善類。
當然對他的印象在這些聊天之中已經改變了。
“我啊。”魯瑞又摸向自己的光頭,成功讓頭上沾上了一些玉米粉,他說,“我七十三啦。”
白元槐正在喝口水,聞言立刻噴了出來,時寒黎眼中也流露出詫異的神色。
“這這”白元槐擰緊瓶蓋,上上下下地打量魯瑞,卡了半晌說,“健身能延緩衰老,小廣告誠不欺我。”
“把頭發留起來吧,不要再理光頭。”時寒黎說,“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些,最好在最熱的時候也注意防蟲。”
魯瑞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的光芒,說“小兄弟,真不是我不想留,而是我已經留了太多年的光頭,當年為了一勞永逸,還做過毛囊拔除手術,我現在就是想留,也留不起來了。”
“還有這種手術”白元槐目瞪口呆,他看著魯瑞,發出真心實意的感嘆,“魯大哥,你真是難得一見的奇人,夸獎的意思。”
魯瑞爽朗地笑起來,然后身邊突然伸過來一只白皙的手,上面拿著一只棒球帽,魯瑞一怔,抬頭對上了時寒黎清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