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路殷九辭對她說過,而在這段涂了特質潤滑油的下坡之下,是流沙
在即將落到底部之前,時寒黎扭動腰身,一只腳用力蹬了一下墻壁,強行將自己扭轉成頭朝下的仰面姿勢,隨后仿佛游魚入海,她滑入到了流沙池中。
比起前幾樣機關,流沙甚至算不上什么威脅了,她調整呼吸,將身體維持在一個精妙的平衡,然后就像仰泳一樣滑動四肢,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接近了普通的沙地。
她用手肘撐住沙地,渾身肌肉繃緊,一個巧妙的用力,她將有些陷落的四肢一口氣拔了出來。
隨即她立刻翻身而起,在看清周圍的環境之后,她緊繃的神經終于微微一松。
路已經到頭了,她面前是一個四方形的空地,沒有石磚,是原始的沙土,上面有凌亂的腳印。
這就是殷九辭說的最后一段路。
到了現在,時寒黎終于有了喘口氣的時間。
她走進柔軟的沙土,仰頭望去,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通天之路出現在眼前,伴隨著一股莫名的灼熱高溫撲面而來,同樣沒有覆蓋石磚,看不見有多長,甚至她判斷中間應該還有拐彎,因為里面絲毫不見亮光。
時寒黎微微沉默,無論是書里還是殷九辭,都沒說過真正通向外面的路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怪不得要建在訓練場旁邊,想要從這條路爬出去,普通人也確實做不到。
她試探著用黑骨刀插進土墻,在測試了軟硬程度之后心中有了數,然后她用刀來借力,騰挪兩下進入了幽深向上的隧道中。
謝喬熟練地拖起又一具尸體向門口走去,倩倩垂著眼睛,安靜地給宇文姚迦的房間里噴上香氛。
宇文姚迦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煙卻沒有抽,她望著窗外,突然開口。
“他這幾天怎么樣“
倩倩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這位剛剛才狠辣無情地解決了一個人,轉眼間卻仿佛受情所困的普通人一樣的女領主,溫柔地說“大姐頭,時爺每天都出門,其他人在試圖讓白元槐進化。“
兩人都沒有提名字,兩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宇文姚迦終于把快要燃盡的煙放進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
“倩倩,如果我把他就這么放走,你們會怪我么”
倩倩露出驚訝的神色“大姐頭,你要放時爺離開我以為你們已經“
“我們我和他還沒名分用這個詞呢。“宇文姚迦輕笑。
倩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才只有十九歲。”宇文姚迦的目光有些迷離,隱藏在煙霧后面的,是自身的感情在和對地下城的責任感展開激烈的角逐,“還是個孩子呢。”
聽到這個年齡,倩倩的眼睛也猛然睜大,宇文姚迦一眼看見,笑著說“你也很震驚對不對他那么強大,看起來還很老成,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我,我怎么也想不到。”
“這一般人確實想不到。”倩倩恍惚地說。
片刻之后,她認真地說“大姐頭,如果你想把他放走,那就放吧,我信任時爺,只是不信任他那些朋友。”
“你也看出來了,是吧。時寒黎是個很純凈的人,但跟著他的那些人不是。”宇文姚迦低聲說,“他們各有各的身份和算計,當他們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我能感受到讓我熟悉又惡心的感覺。“
“當然,現在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她自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