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記重擊狠狠地擊中了她的心臟,在幾十米的水深下,時寒黎驀然張開了眼睛
首先涌上來的是窒息帶來的強烈疼痛,隨即而來的就是剛剛進化所帶來的虛弱感,胸前與身體上的傷口在快速地愈合著,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細胞增殖所帶來的痛楚。
時寒黎心中浮現出一絲狂喜,她將性命擺上賭桌,遙望對面她最渴望得到的籌碼,終于到手了。
她一次次地逼迫自己到達極限,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只是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但時寒黎之前親眼目睹過江逾和程揚進化時的虛弱,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對現在的情況也做好了準備。
在正常情況下,普通人不攜帶任何潛水器具能夠下潛到十米左右,受過專業訓練的潛水員能夠下潛到十五到十七米,但時寒黎不同,她們這些人的下潛程度已經接近人類能夠抗壓的最大距離一百米
現在根據身體承受的氣壓推算,她最多身處在六十米左右的深度,這個深度對她來說,是可以憑借本能上浮的。
即使肺部的氧氣已經所剩無幾,時寒黎也仍然沒有驚慌,她用力地抽動毫無力氣的手腳,形成嬰兒抱膝的姿勢,然后緩慢地反轉過來,讓自己背部朝上。
她的身體開始慢慢地上浮。
上浮的過程很慢,她的窒息也越來越強,當她察覺到自己的理智瀕臨崩潰的時候,她果斷地開啟了剛剛得到的特殊能力絕對理智。
霎時間,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消失了,她的大腦也仿佛進入了一個和水中一樣的寧靜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能以數據的形式出現,都能推測與分析。
上浮的速度,還能堅持的時間,對水面上可能出現的危機要做出如下反應
之前能稱得上是本能的東西,在這項能力的發動下,全部條理清晰地浮現出在時寒黎的腦海中。
當程揚費盡心機找到時寒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在蕩漾的水波里,她環抱著自己,垂著頭,闔著眼,周圍有無數碎石與猙獰的尸體,她兀自美好地蜷縮著,神色如同回到母親的懷抱般寂靜。
程揚剛剛露出的狂喜霎時變成驚恐,他想都沒想地奮力向時寒黎游去,剛要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卻猛地對上了一雙凌厲的眼睛。
在發現是程揚之后,時寒黎眼中的凌厲淡了下來,她沒有掙扎,而是順勢借著程揚的力,游過這剩下的十幾米深,露出了水面。
“時哥”
程揚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呼喚時寒黎,他立刻感受到了她肌肉的震顫與無力。
“先上岸。”時寒黎低低地說。
程揚的手有些發抖,但無論他心中作何感想,第一反應仍然是聽從時寒黎的命令。
明明身處在危險的環境中,時寒黎的身體卻破天荒地放松下來。
她望著帶著自己奮力向岸邊游去的程揚,第一次在還沒完全脫離危險的時候升起一股淡淡的恍惚。
這就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么
雖然她現在極度虛弱,但她不像當初江逾和程揚進化時那樣,淪落到徹底任人宰割的地步,如果程揚想要發難,她仍然可以在對方爆發之前就把他給捏死,但是她知道程揚不會這么做。
回憶之前的所有人生,她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將性命交給一個人過。
很奇妙。
時寒黎沉默著任由程揚將她送到岸上,在破白的天際下,她注視著水里漂浮的喪尸,程揚注視著她。
水勢顯然緩和下來,程揚應該做到了她交代的那樣,及時啟動了水壩的防護預案,將河水攔在了圖柳市之外,沒有對城市里造成很大的沖擊。
她能感受到程揚目光中隱忍的怒氣,后怕,以及一絲的委屈,這熾烈的目光直直地釘在她身上,都快把她給燒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