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時寒黎率先抬起頭來,緊接著另外兩人也跟著望過去,只見一道蒼老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來,向超市門口走去。
三人沉默地望著張奶奶,直到她要打開門了,程揚才站起身,想要去阻止她。
“她不會回來的。”江逾輕聲說,“阻攔了也沒用,你阻攔得了一次,阻攔不了第一次。”
程揚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卷簾門被人打開,隨著腳步聲的離去,程揚走上前,將門重新關上。
他回來之后,氣氛更加沉默。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江逾安慰他,“末世里這種事還會發生很多,盡快習慣過來吧。”
“我知道,就是”程揚深吸口氣,“就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條人命在面前消逝,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說明你是個有心的人,這不是錯。”江逾溫聲說。
這句話觸動到了時寒黎,她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心口。
她曾不止一次地被說過是個沒有心的人,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她從來沒有反駁過,因為她自己也是這么認為的。
從前她從沒有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但現在她竟然會閃過一絲隱約的閃念。
正常人是不會像她這樣的。
江逾是正常人,他看得通透并包容這份悲傷,程揚也是正常人,他感到難過并艱難地想要適應。
正如江逾所說,這是有心的人。
甚至連任性的檀藥酒都是有心的,她是第一個對她說出“喜歡”的人。
但她呢
江逾擔憂的聲音傳來“寒黎,你不舒服么”
“沒有。”時寒黎放下手,盯著眼前茫茫的黑暗。
她感到江逾的目光穿過黑暗落在自己身上,卻并沒有逼問,他溫柔地說“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苦惱,可以盡情對我傾訴我知道你很強大,很獨立,但我想要幫你。”
時寒黎又想起之前江逾對她說“我希望你活著。”
現在江逾又說“我想要幫你。”
時寒黎想,正常人的相處方式原來是這樣的么
他們不必自己扛起一切,不用所有的話都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評價對方的標準也不是實力的強弱。
“是啊時哥。”程揚重新坐下來,對時寒黎笑出一口大白牙,以及兩顆尖銳的犬齒,“就算你很強,你也不用一直自己承擔一切的,任何事只要你開口,我刀山火海也去幫你。”
時寒黎感到這種隱隱的閃念更加明顯了起來。
“我”
她剛剛啟唇,雖然不知道該怎么回復這些話,但她第一次想要回應這些曾經看來沒有意義的聲音,然而就在這時她渾身的警報都尖銳炸響,除了當年第一次被壓著做窒息訓練的時候,她許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離死亡一線之隔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