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在幕后主使努力宣揚,李世民故意放縱,李承乾暗中推動之下,坊間門關于“祥瑞”的傳言愈演愈烈。
隨著傳言中看到“天馬”的人逐漸增多,“天馬”的存在越發真實,此前明顯不信的人群也開始慢慢動搖。民眾對于圣人親迎天使的呼聲與期待也越來越高。
眾人議論著,憧憬著,都覺得天馬是為圣明天子而來,在等待圣明天子前往,自會跟隨圣明天子出山。
終于在輿論到達頂峰之際,李世民傳出旨意,擺駕驪山狩獵。畢竟江都之事解決,李悅平安脫困也算去了一層后顧之憂,對方布局了這么久,他們也耐心等了這么久,火熱正好,是時候收網了。
三月初。御鑾啟程,后妃伴駕,百官隨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出發前往驪山。
李承乾騎著小獅子與李泰李麗質等人策馬奔騰,即便李世民勒令不許離隊也不妨礙他們的熱情,跑向前又跑回來,來來回回,好不歡快。嬉笑打鬧之聲從隊伍那頭傳到隊伍這頭。
隊伍中段,高寶珠掀開車簾望向前方,青澀少年,鮮衣怒馬,真是讓人羨慕。可惜她不能。非是不能跑馬,而是不能似他們這般暢快淋漓。
她沒有這樣的幸運。
沒有幸運地出生在幸福的家庭,沒有一對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父母。母親倒是想,可能力有限,自身難保。至于父親,非但不曾護著她們半分,還成為她們遭受風雨的最大根源。
她自懂事起就一直在忍受饑餓、忍受寒冷、忍受欺辱、忍受壓迫。在大唐的這幾年是她人生最松快的時候,但這個松快也僅僅是相對而言。因為阿母,因為國內的各種“要求”,她心中一直壓著塊大石,活在桎梏當中,從沒有一天真正輕松過。
高寶珍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李承乾等人,嘆道“寶珠,我們如今走的是條不歸路,無論成敗,都不可回頭。”
高寶珍握住高寶珠的手“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就像姐姐之前說的那般,姐姐秘密送你走,倘若事成,姐姐自然會去接你。倘若不成,你便忘了自己是誰,當個普通人,好好活下去。”
高寶珠搖頭“阿姐,這話你之前便說過了。我當時沒有答應,現在也不會答應。”
高寶珍欲要再勸,高寶珠又道“阿姐,其實待得阿母去世,他們就沒了要挾我們的東西,我們便不必再受他們擺布,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一種解脫。但你為何不愿意,反而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賭呢”
不等高寶珍開口,高寶珠自問自答“因為你放不下阿母。你想快點回國,不但是想見阿母最后一面,還想讓阿母安享最后的時光,給予她在彌留之際足夠的尊榮。
“因為你忘不掉從前的仇恨與屈辱,你不愿讓那些人在阿母死后仍舊逍遙自在,好似世間門唯有我們輕賤,唯有我們活該。當然更因為你不甘于平凡。
“阿母若死,他們確實沒法再要挾我們,同樣的,他們也不會再寄希望于我們。對我們無所謂,便也不會給予我們應得的,哪怕是公主的身份。不被本國承認的公主,在大唐能活得好嗎
“或許大唐不會殺我們,但給予質女的一切優待恐怕也沒了。到得那時,我們與這天下蕓蕓眾生有何異即便歲月長久,可余生平淡,又有什么意思你想為自己求一個轟轟烈烈,焉知我不想呢”
高寶珠轉頭,直視高寶珍的雙眼,目光堅定。更重要的一點她沒有說,她不能讓阿姐一個人去闖,她得陪著阿姐。阿姐需要她。
高寶珍張著嘴,無法反駁。她自己不愿的又如何強求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