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
住持躬身謝過李恪的香油錢“小施主有心了。當日敝寺不過給予了令堂一時方便,沒想到令堂記這么久。十多年來,令堂未有一年忘記添香火。承蒙令堂與小施主照看,敝寺感激不盡。”
李恪輕笑“大師說哪里話,若要感謝,也該我與阿娘謝你們。當年阿娘在寺中突然發動欲要生產,是你們及時處置,又去請了臨近的穩婆才讓我們母子平安。救命之恩,自該記一輩子的。”
住持搖頭“令堂在寺中發動,敝寺自然有援手之責。小施主與令堂是貴人,得皇恩庇護,便是沒有敝寺,也能平安。”
兩人客套了一番,李恪上了炷香,又看了住持一眼,到底沒再說什么。有些事問一兩回就夠,問得多了痕跡太重。
他輕笑“大師不必接待,我來此許多回了,處處都熟,我自己閑逛就好。”
住持道了一聲佛,目送李恪出殿。
沒走幾步,李恪就停下來,看著眼前來人,神色不定。
二人默契離開,出了佛系,一路往西,至十里亭駐足。
宋清感嘆“小郎君想知道當年之事可以詢問微臣,微臣知無不言。”
李恪將目光轉向他“你很清楚”
“清楚。微臣生母便是當年的穩婆,是為小郎君接生之人,亦是小郎君這一年來一直在找的人。”
李恪雙目瞪圓,無比震驚,可很快又冷靜下來,往石凳上一坐“好,既如此,你說吧。”
這般姿態讓宋清有些意外卻又頗為贊賞,能在轉瞬間調整好情緒,毫不露怯,實屬不易。
“主公死遁之前假造了一陣重病之相,為的是蒙蔽李唐,使自己的死亡更加順理成章。彼時李淵稱帝不過一年,天下群雄割據,李唐國祚并不算安穩。正巧王世充毒殺二殿下的消息傳來。”
李恪神色閃爍“楊侗與他處境類似。王世充想做之事未必不是李唐想做之事。因而楊侗之死傳出,剛巧他就病了。誰都會懷疑此病不是真病,而是李唐下的手。國祚剛立,內憂外患。這等流言對李唐十分不利。所以皇家必定會采取措施以證清白。”
宋清點頭“不錯。李淵派出大半個太醫署的人前來診治。一則是想營造浩大聲勢,向所有人展示出他對主公的重視,展示他想讓主公痊愈的決心;二來便是想知道主公是否真病。主公用的秘藥,太醫署的人自然查不出東西來。
“李淵確定主公的病沒有蹊蹺后,便是表現仁義的時間。先后遣隱太子李建成與秦王李世民上門探望。李世民帶上了公主,隨后又讓公主前去寺院為主公祈福。
“他們倒是會算計。若皇家祈福,未免過于抬高主公,降低李家的身份。而公主不同,彼時她已入秦王后院,屬李家人,亦屬楊家人。身為主公姑母,為主公祈福求康健,再尋常不過。既能顯示他李家的用心,又不會有損皇家的臉面。”
李恪蹙眉“那會兒阿娘已孕七個多月。”
“是啊。七個多月,身子笨重。可李唐只想拿公主做面子,誰人在意這點呢”
語氣中諷刺之意十足,李恪輕嗤“這一步步難道不都是你們謀劃好的嗎每一步的時機都恰到好處。尤其是假病之時。”
假病之時正好是楊侗被毒殺的消息傳來之際,若非如此,李唐何需做戲。當時那些甚囂塵上的流言,應當也有他們的手筆。
宋清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