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剛送到崔家家主手邊的藥碗摔了個粉碎。
崔大郎低眉順手,半點不敢抬頭,只將懷中書信掏出來遞上去“父親,王世伯說,不論你信與不信,在此之前,王家從無背棄之舉,未與皇家達成任何交易,王八郎王九娘在京中種種皆是一出局。他們亦只是旁人棋局上的棋子。
“但現在投誠皇家卻是他再三斟酌后決定。事情至此,已可見大局將定。我們便是堅持,亦不過掙扎數年,改變不了結局。身為一家之主,他得為全族考量。
“自古以來世家無數,比咱們強的也比比皆是,如今安在而今我們所倚仗的資本不再,若還與皇家僵持,數年后,恐也會落入此等下場。不如盡早服軟,表明態度,全心效忠。如此,便是世家地位不在,總還能保有貴族體面,不至于走向落魄。”
崔大郎悄悄抬頭看了崔家家主一眼,見他臉色雖難看,卻沒有發病的情況,又繼續道“王世伯說,看在過往姻親與世交的面子上,在王家已有決定后告知我等,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太子手中握著的新式造紙法與新式印書法究竟是什么,他確實不知。但從圖書館同書院便可窺見一二。世伯是想提醒我們,莫抱有僥幸之心,盼我們不要過于執著。”
執著
這哪里是執著他們堅持了數百年的世家地位,難道就要這樣輕易放棄嗎崔家先祖打下的基石,一磚一瓦替崔家墊起的堡壘,莫非就要毀在他手里
這個決定一做,他便算是毀了崔家祖上所有的心血,成了崔家的千古罪人啊
可是如果走向落魄,如歷史上諸多已然泯滅的世家一般,他亦是罪人。
他該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
崔家家主閉上眼睛,臉色灰敗一片。
長安。
李世民的案上擺放著十多種紙,紙的厚薄質地各不相同。
李承乾言道“阿耶也知道,自崇文館成立以來,我招收了許多紙匠,崇文館下設有造紙坊與印刷坊。
“我讓熟紙匠改進造紙術,主要從兩個方面。其一是制造工藝,譬如打漿程度。以往的打漿程度最高不過七成,現在我們已經可達八成。如此造出來的紙白度提高、表面更光滑、結構更緊密,紙質也更細薄。
“其二是制造原料,從前我們基本以楮皮、桑皮、藤皮并麻類為主。現在我讓他們嘗試不同的原料。譬如竹子、稻麥秸稈等,也可以混合不同原料嘗試。另外還能收集故紙重新打漿回槽再造。如此便能廢物利用,將成本降到最低。
“阿耶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一排。都是。”
李承乾一一指過去“其中竹紙的表現最佳,經實驗,也是結合成本、落墨情況、細膩程度等多方面而言性價比最高、最適合用來印制書籍的。當然除此之外,諸如竹麻、竹楮等混合材料的表現也十分突出。甚至是回槽紙”
李承乾停頓片刻,拿起桌上幾張紙“這幾張都是故紙回槽重造出來的,是不是完全看不出來”
李世民一一比對,甚是驚訝“確實看不出來。都很不錯。圖書館中所印書籍用的是那種”
“圖書館用了好幾種紙,這些新制的合適的種類都有用到。”
李世民嗯了一聲,又指向旁邊的三套裝備“這些呢”
“這是用來印刷的。現今書局里的書要分為三類。手抄本,拓印本,木刻本。手抄費時費力更費人,不但要求抄寫的人識字,書法還得工整。拓印本在拓印時講究頗多十分麻煩,唯木刻本相比起來,較為便利些。
“但木質刻版容易損毀,印的次數一多就沒法用了,需要重新制作刻版。如此一來又需耗費一波時間與成本。另外刻版的方式過于單一,印刷全部文字的書籍還行,可若需印刷帶有圖畫的,就沒辦法了。
“所以我在刻版的基礎上讓人改進做了雕版,方式與刻版相同,但嘗試著增加了不同材質做底,并讓人雕撰畫圖。另外還利用多種顏料,使其能做到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