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人人都能聽從于他的安排,誓死效忠于他,也看在汝南袁氏如今只剩下了他這么一個活躍在政治舞臺上的繼承人的份上,對他多有幾分優待,卻從未想過,這士為知己者死的前提,是做主公之人當真將下屬當做知己啊
這世間何來這樣的明公,在下屬已為他極力謀劃出一條逃生之路的時候,不說來上一出生死與共的戲碼了,居然直接將下屬當做自己的墊腳石來踐踏
許攸一度覺得自己其實很懂袁紹,這才能在袁紹的麾下混得這般如魚得水。
但當彼時袁紹將他拉拽下馬,自己奪馬而逃的那一刻,許攸可以確信,自己一點也不懂袁紹。
最不懂的,就是他居然可以有這等冷情刻薄的心腸。
再一對比他隨后聽聞的兗州真實戰況里曹操和下屬的相互成就,對比此前便聽聞的徐州之戰里劉備從未放棄過張飛的救援舉動,對比已然過世的孫策那副闊達聽受的性情,便覺袁紹能有今日地位,實在是和這當今時代里對世家名門子弟的擁躉分不開關系
也不必說去和喬琰相比了。
她此刻已為大雍之天子,哪里還跟袁紹是處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的。
許攸想到這里,不由有些恍惚。
他好像隱約知道,喬琰為何要廣開民智,對世家做出一番潛在打壓的舉動了。
那絕不只是因為她要讓世家之中有些依然陳陋的“女子不可為帝王”的聲音,再不能以一種理直氣壯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也不是因為她要對跟隨她南征北討的下屬做出一番回應,讓他們能壓過世家處在更高的位置上。
而是因為,她要試圖杜絕這等三公代代相傳,世家填塞朝堂的現狀,讓如袁紹這般的傲慢薄情之人再不能以大漢末年的情形,躋身在那樣一個高位上。
頭頂的日光因春日的漸盛,已有了幾分溫度,許攸坐在這等并沒有遮蓋的檻車中,甚至覺得它有點刺眼。
但當他想明白了他之前的謬誤之后,他又忽覺這日光順眼了些,甚至將他以名士身份落到今日地步的寒心都給驅散開來了幾分。
也便是在此時,他忽然聽到后方距離他不算太遠的囚車中鬧出了點動靜來。
許攸回頭朝著聲音發出方向看去,就見那囚車之中的囚徒似乎是無法忍受自己居然會落到這個地步,在此時發起了瘋來。
當聽清楚對方在說著什么后,饒是許攸之前并不認識對方,現在也得分辨出對方身份了。
只因那人一把攥住了檻車的欄桿,厲聲問道“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若按照輩分算,你們那位陛下還該當稱我為族叔。我乃是大雍天子的皇叔你們怎敢以這等方式對我”
許攸“”
這位真是好能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見過厚顏無恥的,但當真沒見過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的
那不是梁國喬氏之人又是誰
平丘城下,梁國喬氏子弟里也有罹難送命的,剩下了那些腿腳不便、不易參與到交戰之中的,便隨同郭嘉對兗州境內做出人員清算,同樣被扣押了起來。
在眾人匯聚于東平壽張的時候,梁國喬氏的無知還沒有這么明顯,可在眼下這等單獨將他們拎出來看的時候,他們的種種舉措便著實稱得上是蠢鈍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