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此時距離天亮已經只剩下了不長的時間,就算那真是喬琰的部從入侵陳留,這個數量也絕不可能到超過了陳留守軍的地步,等到四面的駐兵陸續抵達,他們在穩定了局勢后勢必能夠將這點劣勢給消弭掉,重新將主動權占回來。
現在他最應當做的,是絕不能慌亂。
但他要想做到從容退去何其不易
這些馳援于營寨的士卒中本就因那軍營火起而擔憂起了同伴的安危,若是讓他們奮力一搏殺奔到營寨面前,想必就也并不那么難做到,可張超在此時下達的退兵回返指令卻讓他們疑心,這是因為前方有了不可戰勝的敵人
當他們后撤,樂進卻依然在領著騎兵以一種兇煞的方式窮追不舍之時,這支本應當做為回援隊伍撲滅火勢的存在,反倒成了被人幾乎一口吞下的獵物。
天光熹微之中,才終于有人發覺,樂進所率領的隊伍根本沒有他們所想象得那般人數龐大。
可還沒等這個判斷被人說出,這攆著他們逃竄的騎兵已突如其來地一個掉頭,朝著被曹昂和曹洪穩守的營寨方向疾奔而去。
曹昂未曾被那頭的火起而打斷冷靜的思緒,而是時刻讓人留意著北面的動靜,于是當樂進攜騎兵出現之時,他當即被知會了這個消息。
而當他令人查探到張超那邊的混亂情形之時,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他們的機會到了。
“收攏隊伍,往南撤離”曹昂的指令下達后,這些本已疲憊力竭的將士一想到他們的援兵已到,一個個都行動了起來。
從這營盤周遭看到的依然是一番嚴防死守的狀態,內部卻已是整裝待發的模樣。
樂進的騎兵隊伍沖到曹昂面前的時候,正見這位曹氏大公子已然甲胄齊備端坐馬上,雖是面色有些慘白,卻依然有一派指揮若定的氣度。
樂進不難從他的這等表現中看出,倘若他再晚到一會兒,這位大公子應當也能將局面給撐下去,但此刻更加主動的局面,顯然更好。
曹昂下令道“勞駕文謙與仲康斷后,我等南撤”
北面或許是距離濮陽方向更近,但北面的軍營起火所產生的營嘯隨著天光大亮勢必被盡快平息下來,到時候那兩方合圍對他們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如先往南走。
自酸棗軍營往南渡過濮水便是封丘。
有濮水攔阻,張超等人想要發起進攻也沒有那般容易。
張邈部從中戍守于封丘的本就不多,就算有的話也大多已經被征調到了此地,正是合該讓他們據城而守的地方
“等等,再讓一人北上告知棗校尉,若是條件允許的話,令他暫緩行路,占酸棗北面的胙縣,以侯我父親的支援。”
有樂進先行抵達為他解圍,對曹昂來說已然足夠。
在他選擇了南下封丘后,若是棗祗依然在往此地趕,難免會被張超等人攔截。
棗祗身邊的部從大多是步兵,天然就有著一份劣勢。
還不如暫停腳步,留守在東郡和陳留的邊界上。
“可曹公此時的安危還未曾”
樂進剛剛開口便被曹昂給打斷了,“父親既然成功將消息送出,也令你等未曾違背支援酸棗的三日盟約,便絕不可能會出事。滿伯寧此番種種安排妥當,令你等火燒張邈營地的決策也精準有效,應當不會在救援我父上失手。”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由棗祗穩守那座交界線上的縣城,以防陳留軍隊朝著東郡迫近,也不算是什么錯誤的決斷。
曹昂壓制住了對曹操的擔心,鎮定開口道“撤軍”
他們這方的撤軍決斷實在是下達得太快了,當被樂進一度追著攆的張超終于和留守的臧洪會合之時,他們已有大半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而當北面起火營地的士卒終于前來報信,他們所遇到的只是火攻,并沒有真正遭到軍隊進攻之時,曹昂的軍隊早已從西面徹底退出了營地了。
“糟了我們被他們騙了”臧洪猝爾起身,開口說道。
曹昂尚且能夠在經歷了連夜的鏖戰之后振作精神,他又有什么理由在此刻休整。
何況,曹操那邊發出的援兵雖然人數不多,卻顯然標志著陳留兵變的消息已然送到了濮陽,只怕張邈此刻的處境不會太好。
但這個判斷便先不必在此時對著張超說出來了,否則只怕他此刻還僅剩不多的冷靜將會再丟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