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怪我倒是怪得容易,怎不看看,若是這幾年間有人能不顧她已分宗立戶出去,在她被那勞什子的王司徒針對之時站在她的前頭,在她推行種種政令之時予以支持,就算是各表一枝也沒有到徹底毫無聯系的地步。還不是因為我們一個個都怕得很”
怕什么
怕喬琰此時的富貴也不過是過眼煙云,隨時會消散而去。
怕當他們重新湊上去的時候,會得到她秋風掃落葉一般的對待,到時候別說是要到什么好處了,只怕是連小命老命一并丟了。
更怕他們即便修復了關系,也只是長安朝堂中最為不起眼的存在。只因人人都知道,喬琰處事看重實際,又有一番唯才是舉的態度,在她只是個大司馬的時候哪里會以那等以權謀私的手段給他們拿到好處。
“你閉嘴”上首的喬氏族長拐杖一震,將這年輕人的聲音給打斷在了當場,“真是反了你了,還敢以這種方式和長輩說話。”
“我有什么不敢說的反正那富貴無極的長安沒有我的容身之所,鄴城那頭憑我的本事也混不到出人頭地,”他冷笑了一聲,“在座人人都得為此負一份責任,何敢只將事情推在我的頭上。”
“您若是真有本事,大可現在就往長安去,沒法說動那位陛下,就去和宗正廷尉兩位套近乎好了。有這說我放肆的時間,那崤函道都走掉一半了”
這位族長還當真生出過前往長安的想法,只是他生怕自己到手的好處沒能拿到,卻先讓自己在喬琰的評判中成了個急功近利之人,到時候讓這分屬同姓的淵源徹底在他這里了斷了,此刻聽到這后輩如此說,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干脆將這個迂回作戰的想法都給吞了回去。
倘若喬琰知道這梁國喬氏的內部還能在這等時候搞出一番狗咬狗的戲碼,大概真要對這些人再刷新一番認知。
但這些惹人煩惱的人物沒有以皇族自居,直接跳到她面前來,讓她取代漢室后意圖大展拳腳的振奮心情遭到破壞,從某種意義上也得算是個好事。
不過,若說這喬氏族長何以能有這等自知之明,大約還是因為她在登基之前將王允等人給鏟除,就連劉揚也沒例外。
既然漢室宗親的身份不會是喬琰對人手下留情的緣由,那么他們呢
他們這些人甚至還不像是劉虞劉協這些大漢宗室一般對喬琰有一份獻出皇位的淵源,哪里會因為他們都姓喬,就真能確保喬琰不會在一怒之下將他們都給宰了。
別人怕不怕殺戮世家子弟的危害,他們不太清楚,但喬琰已陸續在涼州、揚州和關中開過刀了,哪里還會有這等顧慮
自喬琰得到樂平侯的位置到如今,將近十二年的時間里,他們已做了太多錯誤的選擇
開弓沒有回頭箭,與其希冀于喬琰能忽然回心轉意,還不如他們直接站到鄴城朝廷的立場上。
他這想法還只是產生了個雛形,他便已迎來了一個特殊的上門造訪之人。
來人正是壽張王氏子弟。
對方倒也直白,在被喬氏族長迎入書房后,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我是打陳留來的,陳公臺約見了張孟卓并告知于他,曹孟德極有可能意欲帶著兗州和豫州歸并到大雍治下。”
才因為喬琰稱帝的消息引發了族中的一場鬧劇,喬氏族長的臉色頓時一變。
但他斟酌了一番說辭,還是回道“你將此事告知于我也沒什么用,我這喬氏之中先后折了太守、將軍,又被那位分宗立戶了出去,哪里還有什么能力干涉州中局勢,一應事務也不過是那位兗州牧定奪罷了。”
“倘若真因這一出倒戈,讓這天下一統的結果盡快到來,對我等來說也不算什么壞事吧”
“不算嗎”這王氏來人端詳了一番他的臉色,直看得喬氏族長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不愉和尷尬來,這才接著說道“我今日前來,上來便與你說了件不太應當外傳的事情,您還不明白我的誠意嗎”
“倘若您非要我明言的話,那我也不妨送您句話。”
“兗州豫州倘若當真要以這等方式易主,首功必在曹孟德,敢問足下,你與那曹阿瞞關系如何”
喬氏族長一噎。
他雖不像是壽張王氏一般,因為在正面上嘲諷于陳宮當年為曹操籌措糧草之舉,也因王芬之死和曹操之間存有齟齬,但當年那封送往鄴城的信總還是客觀存在的,誰知道會不會被曹操翻出舊賬來。
他和曹操的關系當然不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