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對洛陽歸心之人并不為洛陽易主而惶恐,與昔年董卓把持洛陽朝政的時候截然不同
他們只想著繼續踏實地往前邁出一步,就算明年的天時依然像是對他們的考驗,在心中已有一份希冀的情況下,他們也未嘗不能接著往前走。
這些細枝末節的改變絕不只是在這兩軍對壘之間的數值優勢,而早已形成了一股驚人的席卷之勢,就像是劉協在鼎中觀所感受到的那種時代有變一般,總會在積聚的頂峰的時候被人給徹底點破,化作一股將大漢數百年腐骨塵埃一掃而空的洪流。
劉協握著玉璽的手有一瞬的顫抖,在說出這每一個字的時候,他都好像是在跟自己所擁有的這個姓氏做出斗爭,可他依然并未停頓地說了下去
“陛下有卸任之心,我無接管之意,敢問諸位,這大漢江山是要交給我那只能為袁本初所挾制的兄長,還是要交給某個被從不知道何處翻出來的大漢宗室”
“對方有無治國之能尚且難論,倘若這卸磨殺驢之舉再次發生,諸位要以何保證這大漢基業還能安享太平,大漢治下的漢民不必茍且求生,這四方邊境不至再度為胡虜進犯,這天災臨頭間還有人能獨挑大梁將其平穩化解”
唯有喬琰了
那又為何不能如同堯舜禹的傳承過度一般,將大漢基業托付于喬琰這個可靠之人呢
性別、年齡、身份,在真正的實績面前從不是什么問題
劉協其實還有一句原本想說出的話,只是此話站在他這個大漢宗室的立場上說出著實是有些不妥。劉虞自污罪己,他捧玉璽以獻,都不過是想要讓這天下政權在交給有能者手中的同時,漢室還能有足夠的體面。
所以他不會說
昔年那位一手扶持大漢度過十數年災厄的和熹太后不就是給世人做出了個案例嗎
十余年的種種天災,都在鄧綏的統領下平穩度過,但等到被她一手扶持起來的天子長成,便開始謀奪她手中的權柄,甚至在她死后對著鄧氏家族進行了一番清算。
這還是大漢的皇后,與宗室有著此等緊密聯系的外戚,明明有著并不張揚跋扈的態度,為大漢的民生基業乃至于是開疆拓土的事業做出了此等貢獻,卻也不過是人亡政息的結果。
在這樣的先例面前,他們憑什么覺得,依靠著漢靈帝賦予喬琰的這部分權柄,就能讓她為大漢當牛做馬這么多年,就算是當真在新天子的麾下遭到了又一次的針對清算,也只能忍氣吞聲做一個犧牲品
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就算喬琰有這樣的犧牲精神,這天下間的百姓也絕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看看今日的洛陽吧,因為已經被鎮壓下去的劉揚、王允之事,這些只在大司馬麾下做了兩年事的百姓都不乏想要殺到長安來,給她討還一個公道的,又將這等憤慨情緒轉化為了應對袁紹曹操進攻的動力,到了真有翻天覆地之變的時候,憑什么還能讓他們以漢民自居呢
漢統在民心,方能穩守天下啊
洛陽尚且如此,長安呢在喬琰手中經營十年的并州呢那個在她手里方才結束了百年羌亂的涼州呢那些廣步四方俯首稱臣的土地呢
劉協目光炯然,帶著一股絲毫不打算退讓的氣場,朗聲喝問道“我要將這傳國玉璽交托給大司馬,究竟有何不妥”
“陛董侯”黃琬連忙開口。
他曾經在長安作為劉協下屬的臣子,在這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當用何種稱呼來叫劉協,甚至險些喊出了“陛下”二字,又連忙改了口。
“您所說的種種,在大司馬為大漢臣子的情況下依然可以做到。代表天子正統的傳國玉璽重回漢室,便是這大漢還能光復中興的征兆。如今我們所缺的,也不過是將那鄴城偽朝給拿下而已,在這長安風浪已過后,大可當即揮兵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