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在了原地,見裁決生死的刀斧都已經停了下來,顯然是給了他這個與劉備交談的機會,他這才將頭發,衣袖都打理成了平日里的樣子,而后朝著劉備走了過來。
劉備忽覺心中一陣酸澀,在盧植已在他的面前盤膝而坐的那一刻,他開口問道“老師為何不去看看長安城里的新變動呢”
盧植嘆了口氣,“有些東西還能晚一些去看,有些人卻是去遲了便見不到了。”
這師徒二人倒是都很默契地沒在此時談及什么為何如此、是否后悔,只是以閑談一般的口吻說起了劉備在抵達長安后的見聞長進。
劉揚簡直要被劉備給氣死了。
盧植是什么人,那在名義上來說也是喬琰的老師。
他不趁著這樣的好機會讓盧植替他向喬琰求情也就算了,居然還隨即說道,他雖名義上干的是宗正內官長的位置,但實際上因為抵達長安的宗室人太少,他便又在所住的宅邸中開辟了一塊田地,效仿著涼州那頭越冬時節所做的那樣種下了一茬胡菜,大概等到開春的時候就能夠長成了。
如若到時候他那處宅邸沒有直接被轉手給下一個人的話,盧植可以將那些種下的都給收走,也算是他這個學生給上交的束脩。
盧植無奈地回道“你這人當年便不自己交束脩,讓同鄉里人給你上交,還有那么些個喜歡華服駿馬的毛病,如今還要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去收菜,這都算個怎么回事”
他從懷中將那壺還被體溫焐熱的酒朝著劉備遞了過去,“喝兩口”
劉備并未錯過盧植這句看似指責的話中對他的包容之意,便抬手朝著那行刑之人示意能否先讓他將此物給解開。
看守在周遭的兵卒手中都有著防止有人來劫囚而配的弓箭,就算是解開了劉備手上的鐐銬,讓他能完成這出與老師的共飲,也并不必擔心他能趁著這樣的機會從此地逃離。
“多謝。”劉備朝著上前來的士卒謝道。
這長安地界上的風尚在喬琰和劉虞坐鎮此地的數年間門,看似沒有發生什么太大的變動,卻好像早已在潛移默化中,轉向了一種令人置身其中便覺舒適的狀態。
他轉回到了面前的酒壺之上,在其上的封口被拔出的那一刻,在依然不算和暖的風中便夾帶上了一縷有些烈性的酒香。
劉備不由贊道“好酒老師先請。”
盧植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我客氣什么。”
劉備搖了搖頭“我這不是在跟老師客套,而是您先請后,剩下的我便給包圓了,也算是讓我再體會一次飲酒空壺的感受吧。”
這倒真是劉備做得出來的事情。
人人都道劉備是個仁人君子,但那大約已是他在黃巾之亂后謀求到清河郡兵曹掾史后才有的表現,盧植曾經見過他領著那群豪俠游街竄巷,自然知道他那少年時期的混不吝性子到底是何種模樣。
此刻生死交際,倒是讓他顯露出幾分舊日脾性了。
盧植小酌了一口便將這酒壺交到了劉備的手中,但他并未自己將其一飲而盡,而是喝了三兩口便停下,忽而開口問道“老師介意我將此物贈予他人嗎”
眼見劉備的目光望向了何處,盧植又怎么會猜不出劉備此刻要將其轉贈何人。
他道“既已是給你的東西,你便自行決斷好了。”
劉備持著這酒壺便站了起來,在周遭士卒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了關羽的面前,開口說道“你我名為主從,實為兄弟,可惜徐州一敗后我未能尋到翻盤的機會,又做錯了一個選擇,拖累得你與我一道赴死,更遺憾于未能以將帥的身份戰死。今日唯有烈酒一壺,聊慰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