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的孰近孰遠簡直再清楚也不過了。
像是劉虞這樣的天子,或許因其早年間的聲名,在大漢宗室之中并不多見,但當他被安放在至尊位置的時候,他能做的事,換一個人處在他的位置上也不是不能做到。
可像是喬琰這樣的大司馬,在這世間卻絕不可能存在第二個了
現在天子要對大司馬卸磨殺驢,將三公之一和自己的兒子都派遣了出來,這如何能不讓民眾為之震怒
皇甫嵩還是將此事往盡量和緩的方向說的。
倘若他將事情原原本本說出的話,那就會是
長安城中的民眾在被激怒之下砸了劉揚的皇子府和王允等人的官邸,若非喬琰親自出面勸阻得及時,只怕他們還能直接圍堵到這宮墻之下。
可是,雖有喬琰明言,劉虞重病在床,乃是由皇子劉揚和司徒王允聯手,在天子并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做出的舉動,等到劉虞休養過后勢必會給出個合理的交代,這些民眾的聲音依然沒有在長安的大街小巷之中消失。
倘若劉虞不能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這暫時被壓制下去的風暴,將遲早被以一種更加可怕的方式反撲而來。
而在劉虞還未蘇醒過來的時候,這出消息也早不只是在長安城中傳揚了。
天下九州在手,就算依然是兩面天子的對立,長安依然是天下更多人心中的帝都,這往來之間的客商數量都是鄴城之中的數倍,這些人里自然有袁紹這頭的人。
此前他們無法將什么有用的消息送回鄴城,畢竟也不能成天夸耀長安這邊的繁盛景象,讓鄴城朝廷不痛快,現在他們卻可以將此事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
甚至于,在此刻意圖傳遞消息的并不只是袁紹的人手,還有真心誠意對喬琰心存擁躉之心的。
他們急迫地想要帶著這個消息回返到家鄉地界上,多喊上些人手一道前來長安。
如此一來,倘若劉虞有意對劉揚做出什么包庇,甚至為了保全兒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與大司馬撕破臉皮,他們還能為喬琰保駕護航
在昨日的長安街頭,有這等想法的絕不在少數。
若非喬琰在從長安宮城中退出來后以最快的速度封鎖了八方隘口,只怕將消息擴散傳遞出去的將會是一個更為龐大的群體。
饒是如此,這種隘口封鎖的方式,其實也最多阻攔住軍隊的行動,卻攔不住那些當真想要通過翻山越嶺之法離開關中地界的人。
他們之中的一部分因喬琰的態度而暫時按捺住了舉動,可還是有相當一部分已將大司馬遭到行刺的消息向著四方傳遞了出去。
或許不出五日,這長安有變的消息就會被傳到袁紹的耳中。
這對于剛開啟了建安五年新旅程不久的長安朝廷來說,簡直是一出比之旱災還要麻煩的災劫
劉虞定定地朝著皇甫嵩的臉上看去,從他依然透露著憂心忡忡之色的面容上,看出了幾分未盡之言。
“何止是怨言呢”
他們此刻面對的危機,何止是在內部的政局不穩,官員、皇子內斗上,更有外部因為這出矛盾而引發的覬覦和窺伺。
就算喬琰不做出這等退兵到華陰地界上、讓彼此都有一個冷靜余地的舉動,他都必須在此時做出一個足夠客觀公正的判決。
劉虞的眼中閃過了一縷傷痛之色,但他很清楚,自己在此時做出的任何一點猶豫和徇私都有可能引發更為致命的麻煩,還不如以快刀切去腐肉,反而還有換骨重生的機會。
他朝著一旁的近侍揮了揮手,說道“去取紙筆來,將玉璽也從那個逆子那里給我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