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等到被從門外引入庭院中等候的三人重新見到呂布和呂令雎的時候,就見前者有些高興但不多,后者則已歡快地蹦跶了起來。
結果等荀彧入內去見喬琰,徐庶和諸葛亮對著呂家父女做出詢問的時候,呂布只知道自己接下來的一年都不會無事可做,但知道的內容有限,呂令雎只知道喬琰對她發出了一道前往作戰的邀約,具體會在何種場合,那是一點不清楚。
徐庶看著這兩人頗有一種對著對方橫挑鼻子豎挑眼,打算尋個地方決斗一二的樣子,不由搖頭笑道“這可能就是武將的幸福了。”
但真要說的話,武將里比起呂家父女還要不明就里,只管悶頭做事的,其實還不少。
比如說此刻還留在徐州協助周瑜龐統等人的張楊,比如說在益州作戰的馬超,再比如說,已經差不多完全從一個山賊出身的武將轉戰成為后勤組的張牛角。
就算是憑借著頭腦作戰的武將,能像是荀彧和徐庶一般發覺喬琰意圖的,也未必有幾個。
以為君侯要穩固人臣之極的位置,和以為君侯要成為天下之主之間,何止是一道鴻溝啊。
唯獨兩位找上喬琰的,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一個是趙云。
作為真正意義上來說第二個跟隨于她的武將,趙云的獨立出戰次數看似不多,卻始終被喬琰視為萬金油一般的存在,正是因為他足夠冷靜睿智,也比尋常的武將更多了幾分對時局的思考。
如今這種長處也同樣有其意義。
如果說在昌言被推行出去的時候,他還沒有完全意識到喬琰的意圖,那么等到徐庶朝著洛陽回返,荀彧突如其來地和喬琰往來更密切,連帶著陳群等人都相繼尋喬琰商談的時候,他就算是將辦事的重點都放在隨時出兵支援豫州,對兗州方向做出戍防,此時也察覺出幾分異樣來了。
這絕不是什么尋常的年初商談,更像是風雨欲來的征兆
在喬琰從城北的駐軍營地巡防歸來,短暫地站在洛陽北城墻上,朝著城北大營和再遠處的北邙山張望之時,眼見周遭巡防軍士并聽不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趙云便將這個問題朝著喬琰問了出來。
“子龍覺得,這代表著何種意思呢”
喬琰朝著趙云看去,便見這早已有一番成熟氣度的將領同樣隨同著她先前的視線,朝著那遠處青山瞭望,眼中似有幾分迷茫。
聽得喬琰如此發問,趙云回道“我最開始追隨君侯的時候,是為了擒拿那太行山中的賊寇,因君侯當年的教化山賊以定民生之念,這才留在樂平,追隨左右。中平二年的旱災中君侯不惜枉顧己身之安危,行箭射刺史之事,于是趙云就此誠心效力。”
“昔年君侯攻伐涼州,以盧水流域屯田,將武威郡中盧水羌與漢軍屯戶雜居一處,令涼州民有所依,我雖覺彼時君侯行事已不只像是在借道,但也從未做出過質疑。”
喬琰問道“那么今日呢你要問我為政之道”
“不,今日也不會。”趙云收回了朝著遠處看去的目光,轉回了喬琰的身上,在這脫口而出的“不會”二字里,分明有一番斬釘截鐵的意味,“君侯的有一點,從當年還在樂平時候徒有列侯之位卻無官職傍身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區別。”
“當年您因民眾啃食樹皮為生而觸動,今日您眼中也有萬民之苦。我不在乎君侯說了什么,只在乎我看到的種種。”
眼下局勢中透露出的征兆,好像和趙云打小知道的人人當謹記自己為漢民的教導截然不同,但那又如何呢
在漢靈帝統轄之下的大漢一度生發出了黃巾之亂,縱然張角三兄弟掀起的波瀾很快被大漢的王師所撲滅,但其引發的后續影響里,盤踞在太行山上的黑山賊卻因游蕩大山兩側的劫掠之舉,隨時威脅著趙云老家常山的安危。
這賊寇并非是漢靈帝所鏟除,而是喬琰將其收攏在手,又以種植薯蕷之法將其馴化溫良,甚至為他們尋求到了一條謀生之法。
而在劉協為天子之時,他唯獨能做的也不過是作為董卓傀儡的同時,在天災面前為民眾乞求一個開倉賑災的機會。可他連自己的命數都是無法掌控在手的,又如何能讓這出放糧真正救濟到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