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協來說,在長安為董卓所挾持的日子都已經是對他而言有些遙遠的回憶了,更何況是中平六年之前的洛陽記憶。
可此時,這個地名重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以一種格外猝不及防的姿態。
聽到養父說起有意搬遷到洛陽去,他甚至在心中涌起了一股恐懼的情緒,夾雜其中的則是對洛陽已生出的陌生。
他強裝鎮定地維持著夾菜的動作,朝著養父問道“為何有搬遷到洛陽去的決定”
他們在漢中不是好好的嗎
漢中的那個造船廠雖因將大多數人員都轉去了海陵,變得不如原先人多,但他們的木柴和山珍隨著漢中的發展也不愁賣不出去。
生活在山中的情況,讓劉協少有接觸到山外的群眾,就算有的話,也絕不會將他這個面有傷疤的年輕人和曾經的長安天子聯系在一起。
可到了洛陽就不同了
洛陽民眾數十萬之眾,就算他們可能湮沒在人群中顯得極不起眼,也難保不會遇上故人,將他的身份給辨認出來。
而劉協一點都不想面對這樣的結果。
這何止是意味著他此刻所能享受到的平靜生活將會被頃刻間打破,也意味著
意味著在他看來坐在皇位上極為稱職的劉虞,也會面對起兩難的處境。
不,應該說,他若回去,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劉虞,甚至是對扶持劉虞登上皇位的喬琰,都不會是個好消息
到時候將要由誰來坐在天子位上呢
劉協并不覺得自己非要做這個天子。
這數年間從他的養父那里透露出的消息,和他在漢中親眼見到的景象,都在對著他傳遞著一個信號
現在的天子很好,扶持著天子的那位大司馬也很好
并不需要他的存在來給這些人造成麻煩。
可他的養父因不知道他的身份,大概也難以理解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他好像只當養子這問題是在問他們的計劃,便回道“我們這幾年間趁著漢中建設賺了點余錢,大司馬又將書籍印刷的成本給降了下來,我琢磨著也夠讓你進學的。不過這進學之事,總還是去長安或者洛陽的好,再不然便去并州。但你早前說不喜歡長安,并州又著實太遠了些,這么一看,倒不如去洛陽。”
“我本打算再多攢些開銷經費再說,可洛陽那頭有消息傳出,因天災承載能力的緣故,流入洛陽的民眾會有限額地接收,難保我們再過些日子才去,便不能留在那里了。”
養父話音剛落,劉協便看到養母朝著屋中四處打量了一番后接話道“我們的家私原本就不多,若真是決定了要去,那趁早動身也容易。要真是按你說的,后抵達的要被遷移到別處去,我們是該早早出發才是。”
下一刻,這兩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劉協的身上。
明明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們此刻朝著他看過來,無外乎便是在傳遞一個信息,既然是要給他謀求進學的機會,總還是要由他自己來做出決定的,可面對著這樣的目光,劉協只覺自己握著碗筷的手都在此刻開始發涼。
養父母給出的理由無比的充分,尤其是這個因為洛陽限制人數的緣由才要盡快前去的情況,從他們的口中說出,簡直字字句句中都透著對他的關切之心。
然而也正是這樣的一份關切,當真是沉重到了讓他恐慌。
“小安”養母留意到了他臉上一瞬的神情變化,溫和地問道“你是不想去洛陽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