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說到一半的時候,袁紹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太好看。
若非他之前已先被更具有打擊力度的消息給沖擊了一輪,他還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在許攸所描繪的這種可能性面前再暈厥過去一次。
他遲疑著開口,問道“那按照你等方才所說,我眼下該當如何做”
許攸回道“在您犯病期間,又有揚州方向的消息傳來,證明了孫伯符之死確實不是劉玄德那邊攔截的信使杜撰,而是確有其事。”
袁紹道“這又如何我已知道了。”
許攸“這說明揚州確實已經因為孫策之死,變成不再鐵板一塊的狀態。喬燁舒為了贏取到無有后顧之憂進軍北上的機會,不惜先以身犯險親征祖郎,擊敗了丹陽這一支山越,而后將與孫伯符之死有關的吳郡四姓都給盡數扣押。這兩項舉動,看似為她暫時贏得了孫伯符下屬的支持,卻也在同時埋下了眾多隱患,尤其是后者。”
聽到這里,袁紹的表情已舒緩了不少。
許攸接著說道“如果說揚州是因山越和世家與她之間的矛盾,可能會讓她在此地的優勢一朝喪盡的話,徐州便是因為劉玄德,可能會給我們可乘之機。”
“您想想,自劉玄德成為徐州北部的徐州牧以來,您在這幾年間聽到他在此地的名聲如何”
袁紹想了想,回道“仁德之能吏”
“正是如此,”許攸道,“那么劉備戰敗,且為一夕之敗,又被喬燁舒處死,這徐州民眾對她會沒有怨懟之言嗎明公您只需打著為劉玄德報仇的旗號朝著那徐州進軍,只怕徐州北部沿途所經各縣,必定掃榻以迎王師,若趁此時揚州有變,起碼也能將這徐州北部給重新奪取回來。”
“有此戰功在手,再與那曹孟德商談聯盟之事,是否我方能多掌握些主動權”
袁紹絕不愿意承認,自己一個四世三公之家出身的貴胄,同樣也是扶持一天子在手,居然會比喬琰這個幾近于白手起家的失敗這么多,更不能接受曹操這等被他視為閹宦之后的,居然也能跟他混到平起平坐的地步,此刻聽到許攸的這番話,只覺自己又重新生出了底氣。
先前令他直接倒下的心口憋悶之感,隨著許攸這番話的一個個字吐出,早已不藥而愈了大半,看得袁尚都有些傻眼。
只聽袁紹問道“那么我暫緩給曹孟德寫信”
“不,現在就寫。”許攸回道“就說他雖為一州州牧,又司掌另外一州的大權,也總該有回朝述職之時。今歲天時仍舊不佳,倘若天子意欲大赦天下并對朝中官員晉爵,他也該當回來一趟。”
“再者說來,他那長子的年歲也不小了,總在地方上歷練也不是個事兒,不若前來中央升遷,再外派出去做個太守,正好由他這個父親送上一送。”
提到曹昂,袁紹的心思不由一動。
讓曹操將曹昂給派遣到鄴城來為官,他能做的,或許并不只是讓曹操送質而已。曹昂是由曹操的妻子丁夫人給撫養長大的,其生母早亡,對于曹操來說便是嫡子與準繼承人,若能與袁氏宗族之女聯姻,勢必讓兩家的結盟更為密切。
的確該當讓他來一趟。
不過就像許攸也沒將這等家務事如此直白地說出來一般,這種話就不必在邀請曹操前來鄴城相商的信中說個明白了。
“即刻寫信,就按你說的做”袁紹看向許攸的目光中不無贊賞之色。
雖然許攸和其家人都有點貪婪的毛病,許攸也偶爾在酒后說話不大客氣,但看在其確實能做實事的情況下,這點毛病完全可以容忍。
“此番若能搶回徐州,我必定給子遠記一大功”
許攸搖頭道“此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我等一同商定的結果。”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在心中閃過了幾分微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