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樓倒塌的聲響對于訓練有素的戰馬來說,其實還不是個會令他們慌亂的聲音,但火,卻是能讓這些馬匹混亂起來的好東西。
而一旦火勢擴散,村屋倒塌,原本對孫策來說可算是優勢的騎兵數量,將會在頃刻之間變成他的劣勢
祖郎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長刀,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這些孫策部從高呼“中計”的狼狽畫面,到了那時便是他們這些潛伏在山崗上的人手出動之時了。
可讓他意外的是,這出村寨埋伏、四面火起好像根本就未曾影響到這支奔襲而來的隊伍。
在下方的濃煙之中,只見得那匹載著“孫策”的棗紅馬一馬當先地沖出了一出的藩籬。
不,那或許不能叫做沖出,只因在戰馬即將和藩籬相撞的前一刻,一把長槍先一步甩了出去,挑飛了原本壓在那藩籬之上的鐵刺,劃開了一條出路。
雖依然在遠望之間只覺對方身形不似尋常武將雄壯,在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和這人與戰馬的配合,足以讓人為之一怔。
但此刻顯然不是祖郎該當有所耽誤的時候。
他也來不及去想,這匹突破重圍的紅馬是否和傳聞之中的孫策坐騎有些不吻合之處。
只因此刻在他的視線里,在那先一步跳出屏障的主帥之后,有一支魚貫而出的騎兵似乎完全無視了營寨之中的種種變故,保持著堪稱穩定的隊形緊跟疾行。
就好像在他們眼中唯獨需要在意的也只是他們前方的那一個領袖而已。
這支起碼由百余騎兵組成的隊伍率先一步突破了村寨壁壘的限制,卻并未轉頭離開這片儼然已被布下了埋伏的谷地,而是隨著那領頭人高舉手中長槍的那一刻,他們隨同著統帥快速完成了馬匹方向的調轉,而后保持著幾乎完全一致的手持姿態,重新從那道被沖開的豁口殺奔了回去。
因火勢的漸盛,也因距離的遙遠,祖郎根本無法看清他們每一個人的面貌,但在自高處俯瞰下來的視野中,那支數量不多的騎兵拱衛著他們那個絕對的核心,竟像是一把利刃貫穿了這處村寨
哪怕在這為首之人的行動中還時而露出幾分動作的滯澀,又哪怕這支隊伍的人數還沒占到所有騎兵的十分之一,祖郎毫不懷疑,在這等直白的沖擊力面前,他們的殺回勢必要扭轉他們原本所處的劣勢。
不好
一旦讓“孫策”將他的部從重新整隊完畢撤離,他這出將人困于谷中的計劃也就徹底告吹了。
往后他也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
他此刻該做的,是趁著對方還沒能徹底擺脫這出烈火囚牢和伏兵打擊,直接再往他們的傷口處補上一刀
一想到此,祖郎毫不猶豫地讓人再一次敲響了銅鑼。
隨著這聲銅鑼聲響,原本還在高處山崗上觀望的山越伏兵都一股腦地朝著山下奔去,本就埋伏在不遠處的弓箭手更是隨著這一號令的發出朝著村莊的外圍包圍而來,朝著火場之中發出了密集的箭矢。
濃煙與火光的遮擋讓他們無法精準地辨別出敵方的位置,也就讓這些箭矢變成非定點的射擊。
不過這對于進一步造成此地的混亂無疑有著絕佳的作用。
如果這是一支正常的騎兵隊伍的話。
但眼下的這支顯然不是
早已對于祖郎的伏擊做好準備的喬琰雖說是要以身犯險,來做出個引蛇出洞的舉動,卻也沒打算小瞧祖郎的本事,更沒打算將同往水嶺的眾人都當做是釣魚的誘餌。
他們這方隊伍組成的復雜,在大規模的交手之中是一項絕對的劣勢,在這等精英出兵中卻未必
黃蓋、程普、周泰、文聘、典韋等人各自統領著騎兵的一個部分,在喬琰領著精銳騎兵回沖,誘發祖郎的大舉來襲的那一刻,這五支隊伍也同樣各自朝著這村寨的一個方向發動了突圍的沖鋒。
各自為政,卻也各有所破
以至于當祖郎帶領著騎兵從山崗上追擊而下的時候,看到的根本不是在火場中有若無頭蒼蠅一般的獵物,而是一支與他曾經交過手的騎兵在黃蓋的帶領下,正在朝著他的弓箭手隊伍舉起了屠刀
而另外的四支隊伍也同樣圍繞著各自的將領擰成了一股繩,朝著四周舉刀而來的山越兵卒發起了應戰。
村寨的火光已在此刻徹底地融成了一片。